第一章虚情还是假意?
七月盛夏,燥热的风裹着蝉鸣,死死黏在城市林立的高楼上。
精装的客厅冷意很足,中央空调吹出来的风带着机械化的凉,让人从心底发寒,却吹不散空气里那点虚伪又尴尬的压抑。
肖战站在玄关,指尖轻抵着冰凉的墙壁,身姿挺拔,书包规规矩矩的背在双肩,脊背没有半分塌陷。
十七岁,高三在即,被赶回了家,家里却没有一个人出面。
他在这个家,整整住了十七年。
从襁褓被收养,到养父母生下亲生儿子肖昕乐,他也从被短暂善待的孩子,变成了这个家里最多余、最需要懂事的外人。
懂事、谦让、听话、不计较,是他听过最多的话这是养父母从小灌给他的规矩。
他照做了十几年。
因为养父母的好面子,他成绩常年稳在市重点前三,不敢有一刻松懈,从不争抢玩具、零食、偏爱,就连肖昕乐抢他的错题本、撕他的复习资料,他也从来只是默默捡起来,重新整理。
他不是懦弱。
他只是念着一份养育之恩。
哪怕这份恩情,随着亲儿子的降生,早已变得稀薄、功利、带着无尽的苛刻与双标,肖战依旧想着,熬过高三,考上大学,他独立成人,日后安稳赡养,也算报答这十几年的养育。
可今天发生的事情,打破了他所有的幻想,压垮这段虚假亲情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日积月累的区别对待,不是无尽的道德绑架,而是一场凭空而来的恶意构陷。
明明家里只要有人去学校沟通一下就能解决的事情,变成了如今被强制退学的局面。
肖战的性取向,他从未刻意隐瞒,也从未张扬,向来藏得坦荡又克制。
他安分读书,安分生活,从未打扰任何人。
班里有个男生,纠缠了他整整半年。
殷勤示好、刻意靠近、课间堵人、放学尾随。
肖战拒绝得干脆利落,态度冷淡且明确,一次余地都没留。
他不伤人,但也绝不拖泥带水。
可偏偏,有些人的喜欢得不到,就会变质成恶毒的恨意。
对方求而不得,心生偏执怨怼,在某次被肖战明确回绝之后,彻底撕破脸皮。
他没有纠缠告白,而是选择了最卑劣的方式——曝光。
偷拍的模糊侧脸、刻意拼接的聊天截图、断章取义的几句话,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年级。
重点高中学风严谨,最忌讳这类流言。
一时间,所有细碎的揣测、恶意的耳语、无端的污蔑,全部朝着肖战涌来。
始作俑者站在人群之外,干干净净,装作无辜,甚至当众卖惨,依偎在父母身边说是肖战步步纠缠、骚扰不休,自己不堪其扰。
而自己只能一个人面对所有,他想反驳,可这个局面,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老师偏爱常年乖巧喜欢能哄自己开心的学生,肖战成绩固然好,可性格也冷,同学跟风吃瓜,无人求证真相,无人愿意听肖战解释。
仿佛只要流言一出,他就必须是那个心思不正、品行不端的人。
这件事发酵到最后,传到了养父母耳朵里。
肖战原本以为,哪怕十几年偏心冷漠,至少他们会问一句真相,会听一次他的辩解。
他高估了这份虚假的亲情,也低估了这家人的面子主义。
养父母从头到尾,没有问过一句前因后果,在听到对方父母时,想到的只有合作利益。
他们不在乎他是不是被陷害,不在乎他是不是无端背锅。
肖战是养子,是口口相传中“捡来的孩子”,如今闹出这种的舆论,在他们眼里,就是脏了家门、败了家风,会影响亲生儿子肖欣乐未来的名声、前途。
同学异样眼神,老师的责怪,父母的唾弃,让肖战在心底冷笑
人性可笑,偏见更可笑。
养母李梅在客厅里指桑骂槐,句句带着嫌弃,说他心思不正、不知安分,白养这么大,只会给家里惹祸。
养父全程冷脸,视他为空气。
十岁的肖昕乐被宠得无法无天,仗着父母偏爱,更是肆无忌惮,当着肖战的面嗤笑,朝他吐口水,“哥,你真丢人,现在所有人都在说我们家闲话,你怎么不干脆消失?”
肖战没有回答,换好鞋,走到沙发前:“父亲,母亲。”
回应他的是几声冷嗤
他性格从来不软弱,清冷、自持、傲骨分明。
只是心里那点残存的、对“家”的期待,一点点彻底凉透。
今天,他们终于摊牌了。
“下午的票”,他那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养父开口了
肖战看到了摆在正中央的黑色的行李箱衣物、书本、证件,全部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不是商量,是通知。
李梅端着水杯,语气温柔得虚伪,每一个字都包装着“为你好”的幌子。
“战战,城里学校环境太杂了,流言碎语太多,影响你心态,也影响家里的生意。你姥姥在乡下,地方清净,没人议论这些乱七八糟的
,你去那边安安静静读一年高三,等高考结束,事情淡了,一切都好说。”
话说得冠冕堂皇。
实际上就是——你太丢人,你影响我亲儿子,你滚去乡下。
肖战看得通透,眼底一片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更没有乞求。
他淡淡开口:“我知道你们的意思。
李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顺从,随即松了口气,继续扮演慈母。
“妈妈也是为了你,乡下安静,适合冲刺高考……”
“别装了”,肖战打断她,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情绪。
“你们嫌我丢人,怕我影响肖昕乐,想把我送走,我明白,可事情不是我的错。”
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养父母脸上的温情面具,有了一瞬间的龟裂。
肖父猛拍桌子,怒斥:“你要造反吗!”
肖战抬眼,目光澄澈冷静,已经不再指望他们有亲情了,“我可以去乡下。”
他顿了顿,字字清晰。
“我在这个家生活十七年,你们养我长大,我受你们衣食之恩。我主动离开,不去争、不去闹、不拖累家里,安安静静读完高三。”
“这一趟下乡,算我最后报答你们的养育情。”
“等我高考结束,自此两清。”
一举两清,轻飘飘,却斩断了十七年所有牵绊。
他从来不是被逼走的弱者。
他是主动给这段早已变质的亲情,画上一个体面的句号。
报恩至此,恩怨了结。
往后,他肖战,只属于自己。
养父皱起眉,想说什么场面话,最终只化作一句冰冷的叮嘱:“到了乡下安分点,别再惹事,好好考试。”
“嗯。”肖战点头,不再多言。
他提起行李箱,拉杆划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肖昕乐欢快的笑声,和父母放松下来的愉悦,那一家人仿佛卸下了天大的包袱,终于清净自在。
肖战站在小区门口,抬头看了一眼这片繁华喧闹的城市。
这里有他十七年的生活,有他认真读书的日夜,有他无端承受的恶意,也有他最后一笔、干干净净的报恩。
从此,再无瓜葛。
三个小时大巴,一路向南。
城市高楼褪去,喧嚣远去,入目是连绵的青山、成片的稻田、徐徐掠过车窗的晚风。
空气干净、温柔,没有猜忌,没有冷眼,没有令人窒息的虚伪。
大巴停在乡镇路口。
姥姥早已拄着拐杖在路口等他。
老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岁月纹路,眼神却干净又温柔,没有审视,没有打探,没有半点嫌弃,手里拿着不知从哪里买的不知名奶茶
“战战,累坏了吧?快过来。”,姥姥想替他拎箱子,被肖战稳稳拦住。
“姥姥,我来就行”,肖战轻轻的握住了姥姥的手,笑道。
姥姥看着他的模样,心疼得不行,把手里的奶茶递给他,絮絮叨叨道:“来了姥姥家,就踏实住。不用拘谨,不用懂事,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
简简单单几句话,没有条件,没有算计。
是肖战十几年来,从未感受过的纯粹温暖。
姥姥的小院干净朴素,院中有小菜地,墙角开着碎花,阳光晒满整个庭院,暖得人心安。
收拾好房间,被褥带着阳光的味道,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晚饭是姥姥专门炖的土鸡,热气腾腾,香味浓郁。
姥姥不停给他夹菜,句句都是关心,半句不问城里的风波,半句不逼他懂事。
夜里,晚风穿窗而过,温柔抚平所有浮躁。
肖战坐在书桌前,摊开高三习题册。
他眼底沉静,没有怨怼,没有内耗。
下乡不是流放,不是狼狈逃离。
是他给自己的新生。
接下来的一年,只为自己而活,为自己的前途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