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夙欲察觉夫君意
这一日，天界的景致格外宜人。
太虚宫中的灵花开得正盛，五颜六色的花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凤欲与夙欲在宫中闲逛，走走停停，说说笑笑。
凤欲似乎格外温柔，对夙欲关怀备至。
他会在夙欲走累时，扶他在石凳上休息；会在夙欲渴时，为他斟上一杯清茶；会在夙欲笑时，温柔地望着他，仿佛他便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夙欲感受着他的温柔，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温柔，太过刻意了。
像是……在弥补什么。
午时，两人回到寝殿。
夙欲坐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不时落在凤欲身上，眉头微微皱起。
凤欲正在书架前翻找着什么，似乎在找一本特定的典籍。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夙欲。
夙欲放下书，轻声问道：“阿欲，你在找什么？”
凤欲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翻找。
“没什么。”他说，“只是找一本旧书。”
夙欲望着他，心中愈发不安。
这些日子以来，凤欲总是怪怪的。
他时常独自外出，回来时神色疲惫；他对夙欲愈发温柔，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情都倾注在他身上；他有时会望着夙欲出神，眼底闪过一丝夙欲看不懂的情绪……
还有昨夜。
昨夜他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去院中寻找，发现凤欲独自坐在亭中，对着一轮明月发呆。
月光下，凤欲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
他走上前，想要询问，却发现凤欲的眼角似乎有泪痕。
那一瞬间，夙欲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阿欲在哭？
为何？
发生了什么？
可当他开口询问时，凤欲却只是笑着说：“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的笑容依旧温柔，可那温柔之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夙欲没有追问。
他选择相信凤欲，就像凤欲相信他一样。
可心中的不安，却一日胜过一日。
此刻，夙欲再次开口：“阿欲。”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凤欲翻找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夙欲。
夙欲正望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那目光温柔而真挚，仿佛要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凤欲心中一痛，却还是笑着走了过去。
他在夙欲身旁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
“没有。”他说，“阿夙多虑了。”
“可你最近总是怪怪的。”夙欲低声说，“你时常一个人发呆，时常深夜不归，时常……望着我出神。阿欲，我们之间不应该有秘密的。”
凤欲的眼神微微闪烁。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夙欲望着他，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伸出手，握住凤欲的手。
那只手修长而温暖，可此刻却微微冰凉。
“阿欲，”夙欲轻声说，“若你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无论是什么事，我都会与你一起面对。”
凤欲抬起头，与夙欲四目相对。
夙欲的眼中，满是认真与关切。
那双墨黑的眸子，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凤欲的心狠狠地揪紧了。
他想告诉他。
想告诉他封印正在崩溃，邪祟之主即将苏醒，天界将陷入浩劫。
想告诉他他是凤族后裔，只有他才能施展凤凰涅槃，拯救天界。
想告诉他三个月后，他便要永远离开他，去赴一场必死之约。
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他担心。
他不能让他为他伤心。
凤欲深吸一口气，将夙欲拥入怀中。
“阿夙，”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我真的没事。只是近来公务繁忙，有些疲惫罢了。”
他说着，伸手轻轻抚摸着夙欲的发丝。
“你放心，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瞒着你。只是最近真的没什么大事，等过些日子闲下来了，我再与你好生说说。”
夙欲靠在他怀中，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
那温度温暖如昔，让他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他说：“好。”
他选择相信他。
就像过去二百余年的每一次一样。
凤欲感受到他身上的温顺，眼眶微微泛红。
阿夙总是这样，永远那么信任他。
哪怕他满口谎言，他依然选择相信。
这份信任，让他更加愧疚，更加心痛。
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用谎言，来保护他最爱的人。
凤欲低下头，在夙欲的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谢谢你，阿夙。”他轻声说，“谢谢你一直相信我。”
夙欲抬起头，望着他。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夙欲伸出手，轻轻抚上凤欲的脸颊。
他的指尖温润如玉，带着淡淡的凉意。
凤欲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
“无论发生什么，”夙欲轻声说，“我都会在你身边。”
“永远。”
凤欲睁开眼睛，望着他。
夙欲的目光清澈而坚定，仿佛在许下一个誓言。
凤欲心中一暖，却又涌起一阵酸涩。
他何德何能，能得到阿夙如此深的爱？
他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凤欲握住夙欲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那里，心跳正在一下一下地跳动。
“你听到了吗？”他低声问。
夙欲点点头。
“这颗心，永远只为你跳动。”凤欲说，“阿夙，无论发生什么，都请你记住这句话。”
夙欲的眼眶微微泛红。
他不知道凤欲为何要这样说，但他能感受到凤欲话语中的分量。
那不像是一句简单的情话。
更像是一种……告别。
夙欲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说：“好。我记住了。”
两人相拥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窗外，阳光正好。
可在这温暖的光芒之下，命运的齿轮却在悄然转动。
入夜，凤欲再次来到观云台。
他站在高台之上，望着九天之上那片被墨色笼罩的星域。
今夜的星象，比昨日更加糟糕。
封印的核心处，那道裂缝已经扩大了数倍。黑色的雾气正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在虚空中翻涌、汇聚。
邪祟之主的气息，比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留给他的时间……或许比三个月还要短。
凤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已经做出了决定。
三个月后，无论封印松动的程度如何，他都要施展凤凰涅槃。
哪怕提前……哪怕代价更大……
他都要赶在邪祟之主彻底苏醒之前，将它重新封印。
这是他的使命，也是他的宿命。
他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太虚宫的方向。
那里，夙欲应该已经睡下了。
他一定还在等着他回去。
凤欲的嘴角微微上扬，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
阿夙，再等等。
再等三个月。
三个月后，一切都会结束。
届时，他会编织一个完美的谎言，告诉阿夙他要去人间游山玩水，三月便归。
他会留下自己的一缕残魂，化为玉佩，永远守护在他身边。
然后，他会以最决绝的姿态，施展凤凰涅槃，将邪祟之主重新封印。
他的神魂会化为三部分：一部分化为凤明帝，降临人间，守护他们的子嗣；一部分化为纯净残魂，寄居玉佩，守护阿夙；其余部分则彻底消散，融入天地之间。
这便是他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也是他能给阿夙的，最后的温柔。
凤欲转身，走下观云台。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向寝殿的方向。
那里，有他此生最爱的人在等他。
哪怕只剩三个月，他也要好好珍惜与阿夙在一起的每一刻时光。
他要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这最后的三个月里。
让阿夙记住他最好的模样。
让阿夙相信，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
哪怕那只是他无法兑现的承诺。
寝殿中，夙欲确实已经睡下了。
可他睡得并不安稳。
他梦见凤欲离他而去，无论他如何呼唤，都不肯回头。
他梦见凤欲化作一团火焰，在天际燃烧殆尽。
他梦见自己独自站在瑶池边，望着那轮明月，泪流满面。
他从梦中惊醒，发现枕边空无一人。
他坐起身，望向窗外。
月光如水，洒下一片银白的光芒。
而在窗外的某处，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缓走来。
那是凤欲。
夙欲望着那道身影，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他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凤欲都会回到他身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