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
第2章 演
直播是第二天晚上八点。
肖战下午四点就到了直播场地。化妆师给他做造型的时候他一直在刷手机——热搜第一还是昨晚那条"好久不见"，点进去全是CP粉在发疯。他翻了几条就锁了屏，闭着眼睛让化妆师扑粉，脑子里全是王一博昨天那句"你最好真的在演"。
什么意思？真的在演——意思是他觉得肖战昨天在演？还是他怕肖战不演？
化妆师退开的时候，肖战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妆很淡，但把他前几天熬夜拍戏的倦色遮得干净，显得精神不少。他换上一件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外套，松松垮垮的，是那种很随性的、像是刚从家里出门的样子——团队特意选的，要的就是"居家感"。
七点五十八分，王一博推门进来。
这次他迟了两分钟。肖战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先落在他右手腕上——红绳又戴回去了。肖战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不知道是该松下来还是该更紧。
"王老师。"肖战先开了口。
"肖老师。"王一博点了点头，摘了口罩递给人助理，然后扫了一眼房间的布置。镜头、补光灯、两张并排的单人沙发、茶几上摆了两杯冒热气的水和几样小零食——这个布置是让两个人坐得近一点，但又不像情侣采访那样刻意亲密，属于"老朋友见面"的尺度。
王一博的目光在那两杯水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说。
工作人员上来最后对了一遍流程：开场打招呼，回答几个官方筛选好的问题，然后看弹幕互动半小时。不提五年的事，不提当年CP，不回应任何感情向问题——所有台本上都标得清清楚楚。
"还有三分钟。"导演比了个手势。
肖战在左边的沙发上坐下。王一博坐右边。两张沙发之间隔了大概二十公分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够两个不熟的人客客气气地聊半个小时。
但肖战能闻到王一博身上的味道。不是什么香水，是很干净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点不知道是防晒还是面霜的淡香。这个味道他太熟悉了，2019年整个夏天他们几乎每天都在同一辆车上待着，空调开到最低，两个人挤在后座各自背台词，肖战困得歪头靠在王一博肩膀上睡过去的时候，鼻尖挨着他领口的那个位置——就是这个味道。
导演倒数："三、二、一，开播。"
镜头亮起来的瞬间，肖战脸上那个笑就自动挂上去了。他侧过脸看向王一博，声音带点轻快的上扬："大家好呀，我是肖战——"
"王一博。"旁边的人接话接得很快，但不笑，只微微点了下头。
弹幕瞬间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同框了同框了同框了！！！！！】
【战哥好白我哭了一博看我一眼求求了】
【他们两个坐得好近啊啊啊二十厘米！！！】
肖战扫了一眼导播小屏上的弹幕，笑了一下："大家太热情了，慢点刷，我都看不清字。"
王一博歪了歪头凑过来一起看屏幕。这个动作台本上没写，他做得很自然——头偏过来，头发几乎蹭到肖战的耳朵。肖战感觉到他的呼吸扫过自己颈侧，一秒钟之内，心跳直接飙了上去。
但他没躲。他不能躲。镜头面前躲了就是欲盖弥彰，就是"有鬼"。
"好多老朋友。"王一博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肖战听。
弹幕又是一轮爆炸。有人开始刷"老朋友！！！他说的老朋友是不是战哥！！！"，有人哭得满屏emoji，有人精准地点出了"王一博你以前喊战哥的你现在装什么"。
肖战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压住情绪。
前面的官方问题走得很快——聊聊近况、说说新戏、分享最近在听什么歌在看什么书。肖战答得很顺，词儿都是准备好的，他背了整整一个下午。反倒是王一博偶尔会多说两句，比如问最近在听什么歌，他说"有一首老歌一直在循环"，没说什么歌名，但肖战知道是哪一首。
《无羁》。
他们两个人唱的。
肖战捏着杯子的手指用力了三分。
二十分钟过去，到了互动环节。导播在耳返里说"挑几个温和的问题回，别踩红线"。
第一个弹幕："一博今天的牛仔外套是战哥同款吗？"
肖战低头扫了一眼自己身上浅蓝色的外套，又看看王一博——深灰牛仔。完全不一样。他刚要张嘴打圆场，王一博先开口了：
"不是同款。"他顿了顿，"但他这件我见过。"
肖战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这件外套是今天团队临时找的，新的，吊牌都才剪掉，王一博怎么可能见过。但肖战随即反应过来——五年前他们拍《陈情令》的时候，肖战确实有一件类似的浅蓝色牛仔外套，穿了一整个夏天，最后杀青合影就是穿着那件衣服搂着王一博的肩膀拍的。
所以他说的是那件。
"……王老师记性真好。"肖战偏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都忘了。"
王一博没接话，转过脸对着镜头："下一个问题。"
弹幕里有人在刷"他在转移话题"，有人在刷"他慌了"，但更多的是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他居然记得战哥五年前的衣服"、"五年了哥你是什么记忆力"、"我不信你们没故事"。
肖战清了清嗓子："大家别跑偏，我们聊点正事——"
弹幕最顶上忽然飘过一条亮黄色的VIP大字：
"战哥，你昨晚发那条微博之前，删掉的那条草稿写了什么？"
肖战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条弹幕几乎是在他眼皮子底下闪过去的，快到他来不及反应。但旁边的人看见了。王一博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坐直了一点，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肖战。
那个眼神——不重，不凶，甚至带着点疑惑一样的柔和。但肖战被他这么看着，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草稿是昨天晚上在酒店删的。他本来写了一大段，关于夏天、关于好久不见、关于"我其实一直——"写到一半自己划掉重来，最后只留了干巴巴的四个字。删掉的那一版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最后一句是"我一直没换号码"。
肖战对着镜头笑了。那个笑很稳，很官方，很什么也没发生。
"草稿啊，"他举起右手在半空比了个按删除键的手势，"写了句'吃了吗'，觉得太敷衍，删了。最后就剩了那四个字。"
弹幕哈哈大笑，有人刷"战哥你怂"，有人刷"吃了吗是什么鬼"，气氛被带过去了。
但坐在旁边的那个人，在他笑完转回正面的时候，伸过手来，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就一下。指尖点在他空空的手腕内侧，像是确认什么似的，一触即走。
工作人员没看到。导演没看到。镜头因为刚才弹幕刷得太疯，机位在调整全景，刚好切到两人侧后方拍了个远景。
只有肖战感觉到了。
那一碰，他整个小臂到肩膀都麻了。
然后耳返里导播说："肖老师，你看弹幕，怎么哭了一排？"
肖战抬眼去看小屏。
弹幕里有人刷："一博刚才那个动作——他是不是碰战哥手腕了？？？"
底下跟了上千条："我截图了姐妹们！！！""左手碰右手腕！！！那个姿势！！""他把手伸过去了但是马上缩回来了！！！""五年了王一博你手比嘴诚实。"
肖战的耳根一点点地红了。
他低头假装整理袖子，把左手腕遮住。旁边的王一博一动不动地坐着，双手交握搁在膝盖上，表情很淡。但只有肖战离得近，看得见他交握的左手拇指，在一下一下地、极快地摩挲着自己的指节——那是王一博紧张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
2019年每一次对戏之前，他都是这个姿势。
肖战忽然有点想笑。五年了，两个人都长高了、长开了、换了发型换了穿着换了一整个活法，但那些改不掉的东西——他签名时的最后一笔，王一博紧张时搓手指、洗澡时哼歌、困极了就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一个都没变。
直播还剩最后五分钟的时候，有人问了一个被团队反复过滤但终究没能筛掉的问题。
"你们这七天打算做什么呀？"
台本上写的是"请大家期待我们的合体内容"，但肖战张口的一瞬间，王一博抢了先。
他声音不大，语速不快，像是随口说的：
"吃饭。"
肖战转头看他。
"看电影。"王一博继续说，"去趟海边。还想去那个——"他顿了一下，把那几个字咽回去，换了个说法："有个地方，以前去过，想再去一次。"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海边！！！！！！！】
【以前去过！！！！！！】
【横店吗你说的是横店吗！！！！！！】
【你们有一个夏天在横店海边这个城市不存在的】
【他说的不会是那个吧不会是那个吧啊啊啊】
肖战在满屏的尖叫里，低低地接了一句：
"行。"
就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导播在耳返里问"肖老师你说话了吗没收到音"。
但王一博听见了。
他转过头来，隔着二十公分的距离，隔着五年的空白，隔着合约上那几页密密麻麻的条款，看着肖战。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没绷住——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很浅、很短、几乎算不上笑，但眼睛是亮的。
像七年前那个横店的黄昏，余晖照在片场的棚顶上，两个人收工后并肩走出来，王一博忽然转过头对他说"战哥，明天见"时，眼睛里也是这个光。
直播结束，灯灭掉的那一秒，肖战站起来往门口走。
身后传来王一博的声音："肖老师。"
肖战停住，没回头。
"明天，"王一博的声音跟在他身后，很近，"吃饭。我来订地方。"
肖战闭了一下眼睛。
"几点？"
"中午十二点。我来接你。"
"地址发助理。"
"行。"
肖战抬脚走了。走三步之后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对着镜头的那种，是真的被什么东西戳到了——如果助理看见他这会儿的表情大概会觉得他疯了，晚上十点，直播刚结束，热搜又要爆了，他站在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咬着下嘴唇笑。
因为王一博说"来接你"三个字的时候，用的语气跟七年前一模一样——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的、好像中间那五年从来没存在过。
肖战掏出手机，给那个备注还是"小王"、但已经七年没响过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
"地址发过来。"
三秒后对面回了一个定位。然后又是一条：
"战哥，明天别迟到。"
肖战把手机摁灭了。心跳快得他手都在抖。
妈的。
他也有改不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