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的捏脸警告
暑气最盛的七八月过去,秋风渐起,带来了几分舒爽的凉意。
漱玉轩的翠竹依旧挺立,只是叶缘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焦黄。温筠在姜时泽身边的日子,像院中那架上的葡萄,看似平静地生长,内里却酝酿着不为人知的酸甜。
许是脱离了外院最底层的劳役,饮食虽算不上精细,却也规律足量,加上少年人本身蓬勃的生长力,温筠那原本瘦骨嶙峋的身板,竟真的悄悄长了些肉。
原本尖得戳人的下巴圆润了些许,脸色也不再是病态的苍白,透出一点淡淡的血色。最明显的是那两条细胳膊,虽然依旧纤细,但捏上去,终于不再是硬邦邦的骨头,多了点孩童应有的、软乎乎的触感。
这变化细微,连温筠自己都未曾留意。他全部的心神都用在了观察、学习和隐藏上。他在姜时泽的书房里,像一块干燥的海绵,疯狂汲取着知识。不仅仅是经史子集,还有那些看似随意的舆图、杂记,甚至姜时泽批阅公文时偶尔流露出的只言片语,都被他牢牢记在心里。
这日午后,姜时泽难得清闲,并未处理公务,也未看书,只倚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形成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柔和了他平日过于冷硬的线条。
温筠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书案上散落的几本书籍。他踮着脚,试图将一本厚重的《资治通鉴》放回书架上层,有些吃力。
许是听到了他细微的喘息声,姜时泽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睁开时带着一丝慵懒,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和深不见底。他的目光落在温筠因用力而微微绷紧的小胳膊上。
温筠察觉到他的注视,动作一顿,放下书,垂首站好。
姜时泽却没说话,只是朝他招了招手。
温筠心中微紧,依言走到榻前。
姜时泽坐起身,打量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精准地握住了他裸露在袖口外的一截小臂。他的手指微凉,力道不轻不重。
温筠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想缩回手,却又强行忍住。
姜时泽似乎并未察觉他的抗拒,或者说毫不在意。他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温筠胳膊上的软肉,那里终于不再是皮包骨头,有了些许绵软的厚度。他像是确认了什么,抬眸看向温筠,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长肉了?”
温筠低着头,耳根微微发烫,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验看货物般的举动,让他感到一阵难堪。
然而,姜时泽的“验看”并未结束。他的手指顺着小臂滑下,松开了钳制,却又抬了起来,目标明确地伸向了温筠的脸。
温筠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脚下却像生了根。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在温筠完全僵住的状态下,姜时泽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不轻不重地捏住了他脸颊一侧的软肉。
那点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带着孩童特有弹性的软肉,立刻从他那两根修长的手指间溢了出来,形成一小团鼓鼓的、任人拿捏的弧度。
温筠彻底懵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力度和温度,能闻到那近在咫尺的、独属于姜时泽的冷冽气息。这种过于亲昵、甚至带着点狎玩意味的举动,完全超出了主仆的界限,也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他被迫微微嘟起了嘴,眼睛因为惊愕而睁得圆圆的,长长的睫毛急促地颤动,像受惊的蝴蝶翅膀。那双总是努力维持沉静的眸子里,此刻清晰地映满了无措、羞窘,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恼怒,却又因身份的悬殊而不敢发作,只能化为眼底一层薄薄的水光,欲落不落。
他看起来……确实像个被捏住了腮帮子、敢怒不敢言的小动物,可怜又有点……可爱。
姜时泽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深处那点几不可察的讶异似乎化开了一些,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玩味和审视的情绪。他并没有立刻松手,反而又轻轻捏了一下,感受着指尖那点软腻的触感,仿佛在确认这变化的真实性。
“看来漱玉轩的饭食,还算养人。”他淡淡地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盯着温筠的眼睛,却像是要将此刻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刻录下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满意,缓缓松开了手。
脸颊上那带着微凉触感的压迫感消失,温筠立刻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和滚烫的脸颊。他紧紧抿着唇,生怕泄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忿。
姜时泽却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重新靠回软榻,闭上了眼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温筠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书房。直到回到外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他才敢大口喘息。脸颊被捏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那微凉的触感和轻微的痛感,一种强烈的屈辱感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抬手,用力擦着自己的脸颊,仿佛想要擦掉什么不洁的东西。
“长肉了……”
“还算养人……”
姜时泽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那语气,不像是对一个人,更像是对一只他养在笼子里、偶尔兴起逗弄一下的宠物。他关心它的长势,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饲养是否成功,而非出于任何关怀。
这种认知,比直接的打骂更让温筠感到刺骨的寒冷。
他存在的意义,在姜时泽眼中,究竟是什么?一个有趣的玩物?一个观察仇恨如何生长的样本?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掌控、连身体发肤都归属于他的所有物?
温筠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他不能永远活在姜时泽的阴影和掌控之下。
他需要力量。不仅仅是知识和隐忍的力量,更是实实在在的、能够保护自己、甚至……反击的力量。
他想起了林惊羽随口提过的马场,想起了那些纵马驰骋、挥洒汗水的少年郎。或许,那里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摆脱这方寸之地,接触到更广阔天地,甚至……锤炼筋骨的机会。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他心底疯长。
夜色中,温筠抬起手,看着自己那依旧纤细、却不再完全是皮包骨的手臂,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长肉了,很好。
这代表他正在变得强壮。
终有一日,这看似软弱的筋骨,会积蓄足够的力量。这被迫溢出的软肉,会包裹住坚硬的骨头和更坚硬的决心。
他不会再是那个只能任人捏圆搓扁、连愤怒都不敢表达的“小玩意儿”。
姜时泽今日施加在他身上的,无论是“恩宠”还是“羞辱”,他日,他必将百倍奉还!
秋风透过窗隙吹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少年眼中那簇愈燃愈烈、几乎要破瞳而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