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阿凌
“阿凌。”王一博扶住来人清薄的肩膀,眼中是没有收起的温软笑意。
王一凌小脑袋瓜往王一博怀里蹭了蹭,随后仰起头,露出委屈的神情:“母妃又关我禁闭,这几日可憋死我了。”
“五皇兄,你怎么都不来找我?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在西门墙角开了个洞,你闲时可从那里爬进来找我玩的吗?”
王一博笑容凝固:“呃,我不太想爬……”
他掰正王一凌的身子,拉出两人之间的距离,满脸无奈道:“你又犯什么事了?惹淑妃娘娘罚你?”
小姑娘脸上划过心虚,声音减弱:“母妃殿中新进了一樽琉璃盏,莹润似玉,煞是好看,我瞧着喜欢。正巧莲池中有两条火红喜庆的锦鲤,我便把它们放进琉璃盏。”
想起那副好看的画面,她眼睛徒然发亮,嗓音也提高不少:“五皇兄,你还真别说,那红鲤鱼往琉璃盏里面一放,竟比置了烛火还要潋滟几分。”
欢欣不过一瞬,她嘴巴又慢慢瘪下,黯然道:“结果我不小心把琉璃摔碎了,锦鲤也死了。”
偏偏这两样,都是母妃钟爱之物。母妃恼怒不已,就将她关起来了,日日拿琴棋书画拘着。
“你这跳脱的性子,何时才能改呀!”王一博惆怅道。
抬手摘掉挂于王一凌发间的残草枯叶,见她身后没有宫人随行伺候,便知她今日定是从那狗洞偷钻出来。
眸光又柔溺了几分,忍不住摇头,“你啊,若被淑妃娘娘发现,更要重罚你了。”
王一凌调皮笑笑,不以为然。
余光这才注意到立于一旁的肖战,小鹿圆眼转向他,问道:“这位是哪家公子?”
肖战收起心中讶然,赶忙行礼,“臣裴战,见过四公主殿下。”
通过方才两人的只言片语,他已得知眼前这位小姑娘为当朝四公主,姚淑妃所出。
与四皇子一母同胞。
不说淑妃和沈昭容之间的恩怨,还是五皇子和四皇子素来不和……
他怎么也想不到,五皇子会和四公主的关系如此亲近,犹如同胞亲兄妹。
肖战微垂着头,不敢直视王一凌的容颜。
晃神之际,眼前出现一双金缎绣鞋,吓得他立马屏气敛声。
就在他心神惴惴之时,一只玲珑小手捏上他的脸颊,轻轻拧了两下。
肖战脸色一霎爆红,双目震惊抬起,对上四公主那双清澈无邪,蕴着浅浅笑意的眼眸,而后又飞速低下,猛然退开几步。
磕磕绊绊道:“四,四公主……”
王一博一把将王一凌薅回来,哭笑不得:“阿凌,不可无礼,你吓到他了。”
他含笑望向肖战,“阿战不必惊慌,阿凌她,向来如此。”
王一博对此也是头疼,想着她年纪还小,往后总能纠回来。
转头对王一凌解释道:“这是裴家四公子,随我读书习字。”
王一凌恍然,“哦,原来你就是父皇赐给五皇兄的那位庶子伴读!”
王一博脸一沉,喝道:“阿凌,阿战他是我朋友,不可出言冒犯。”
见肖战神色如常,没有异样,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王一凌撅起嘴,白着眼斜向他,语气酸酸道:“五皇兄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不会欺负他。”
小姑娘双手一环,跺着脚,一脸气呼呼道:“哼,才跟他相处多久,就这么维护,还凶我!”
她又没有恶意,是前些日子时常听到皇兄跟母妃提起罢了。
阿凌平日虽刁蛮却不无礼,她性子直白,心思单纯,想来此言也只是表面意思。
王一博也知自己反应过逾,实在是他们二人因为身份受过不少侮慢。
阿凌与他亲厚,他不希望阿战会受到来自他亲近之人的伤害。
这两人都是他在意之人,是以敏感了些。
心下歉然,上前替王一凌捶起肩,放软声音:“阿凌好妹妹,我错了。”
王一凌倒也不是真的生气,微微侧头看他,哼道:“好吧,勉强原谅你了。”
“既然你是五皇兄的朋友,那往后我就唤你一声裴哥哥吧!”
肖战刚褪下的红晕又隐隐有爬起来的迹象,这次不知是羞的还是吓的,“公主,这不合……”
王一凌不满又是一哼,傲娇道:“怎么,你还不乐意了?我是看你生得好看,才叫你哥哥的,长得丑的我才不叫呢!”
王一博突然勾住肖战的肩膀。
肖战措不及防撞他怀里,吓得猛扭头去望他,却见王一博冲他眨眨眼,笑容促狭:“我觉得挺好,就这样吧。”
肖战低下头,声音细弱:“臣……但凭公主喜好。”
王一凌终于满意了,不明问道:“五皇兄,你们在这干嘛呢?这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啊?”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那颗栾树上。
伸手拍了拍栾树敦实的树身,开心道:“五皇兄,你惹我生气,那便罚你给我安个秋千吧?”
肖战下意识窥向王一博的神色,见他微微愣神,紧盯着栾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个是昭容娘娘留给五殿下的念想,须得好好爱护。他手指紧张地捏紧,正准备鼓起勇气替王一博拒绝,
王一博却先他一步出声:“好啊。”
看出肖战眼中的顾虑,王一博道:“母妃曾说,等开春暖和了,她就给我搭一个秋千……”
可惜,春去秋来,他没有等到母妃为他亲手搭好秋千。
王一博敛去落寞,那些未来得及与母妃一起恣意欢快的画面,终究只能存在脑海里了。
肖战听罢,目光透着认真,郑重道:“臣去找绳子。”
王一凌不知道此树对王一博的意义,只知道又有好玩的,开心雀跃欢呼:“耶,荡秋千喽!”
肖战很快找来绳子和木板。
他瞄准位置,将绳子用力往树干上抛。
第一次没成功,第二次,绳子落到一旁树枝繁盛处,不小心将上边的鸟巢击落。
小鸟扑腾着翅膀在空中盘旋惊叫。
肖战面露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殿下,要不我先把它的家安回去吧?”
然而话音一落,脸上传来湿热的触感。
他还没回过神来,一旁的王一凌捂着肚子笑开了花,“裴哥哥,那只坏鸟在戏耍你呢,看来,你近日运气要坏喽!”
王一博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想笑又觉得不大好。
在身上四处翻找,想找个东西为他擦拭,边说道:“不用帮它安家了。天气转凉,它们马上要往南迁徙。况且,沾上人气的窝,它也不敢再住。”
王一凌笑够,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给肖战,看到他脸上那团污秽,还是忍不住想笑,“哈,你先擦一下吧。”
肖战脸色发烫接过,“微臣多谢公主。”
三人先寻了一处池塘。
水面波光粼粼,池中小鱼悠游。
胆大的鱼儿好奇瞧着蹲在塘前的少年,见他探手径直而来,刹时惊慌失措散开。
肖战拿着沾上水的帕子,以水为镜,往脸上擦拭。
鱼儿顽皮,激起层层涟漪,肖战看不真切脸上的污秽,抹了几回也没擦干净。
王一博看不下去,夺过他手中的帕子,“我来!”
“殿下,微臣脸上太过污秽,恐脏了您的手,还是臣自己来吧……”肖战一脸惊急。
他说话的功夫,王一博早已将帕子按在他脸上,抹净了那团污物。
肖战愣住,眼睛一瞬不瞬停在王一博脸上,看着他专注为自己清洗的轻柔模样,心神被一股道不上来的感觉占据。
王一博细细擦干净,看他那一片肌肤光洁无瑕,只余下摩擦之后留下的薄红,满意地点点头:“好啦。”
视线下移,碰上肖战的目光。
两人有一瞬间的愣怔,不知是谁先莫名其妙笑起来,结果一发不可收拾,笑声荡漾开来。
王一博笑得不见眼:“阿战,你这样子看起来好傻啊!”
肖战依然在笑。
从前,他心里在意的人只有姨娘和外祖父,然而,现在开始,多了一个五皇子。
他和五皇子,是朋友欸!
王一凌抻着脑袋凑过来,“五皇兄,裴哥哥,你们在笑什么?”
王一博倏然止了笑,变回一本正经:“没什么。”
手中的帕子被他清洗过几遍,确保没有脏东西残留,在递还给王一凌的途中随手摊开一看。
上边鸡不鸡,鸭不鸭的蹩脚绣工,让王一博神色变得一言难尽。
偏偏王一凌还一副求夸的得意表情,发出灵魂拷问:“五皇兄,我这凤凰绣的怎么样?”
王一博半天憋不出一个字,还是肖战替他解了围:“公主这绣工……还真当别致。”
王一凌笑容更灿烂,“还是裴哥哥有眼光,既然你喜欢,这帕子就送你了。”
肖战:“……”
“那多谢公主了。”
王一凌豪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冲他挑眉,“谢早了,下次我再给你们绣一个。五皇兄为鸳,你为鸯。”
王一博嫌弃道:“鸳鸯不合适吧?你还是别送了……”
他嫌弃王一凌的绣工,看多了对眼睛不太好。
王一凌双手叉腰,怒瞪向他,“鸳鸯怎么就不合适了?你与裴哥哥从小相识,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鸳鸯代表的就是朋友之情。”
王一博嘴角抽了抽,“你这听谁胡说八道的?”
“哼,反正我母妃是这么跟我说的!”
王一博试图跟她解释:“鸳鸯呢,是……”
肖战没在意听这两兄妹斗嘴,注意力被地上一块方正板子吸引,“殿下,公主先别吵了,我看那里有块木板不错,咱们快些去把秋千搭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