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住哪间?
肖战靠在他肩膀上,不知道过了多久。
阳光已经从两个人的膝盖挪到了地板上,暖黄色的光影拉得又长又斜。茶几上的外卖袋子空了大半,筷子横在碟子上,一切都很安静。肖战感觉到王一博的呼吸变得比刚才慢了一些,胸口起伏的幅度也小了。
“你困了?”
“没有。”
“你呼吸慢了。”
王一博没接话。肖战从他肩膀上直起身,偏头看着他——眼皮确实往下沉了一点,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肖战站起来,把手伸给他。“去睡一会儿。中午我叫你。”
王一博看着他的手,没有握。“我飞机——”
“下午三点。你睡一个小时,来得及。”
王一博握住了他的手,站起来,被他拉着往卧室走。路过卧室门口的时候他松了肖战的手,自己走进去,脱了羽绒服扔在床尾,躺下去,侧过身,面朝门口,看着站在门边的肖战。
“你过来。”
肖战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王一博伸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拉着放到自己的枕头旁边,然后把脸埋进那只手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的睫毛扫过肖战的掌心,痒痒的,又轻又细。呼吸喷在掌根的位置,温热的,慢慢变得均匀。肖战坐在床边,一只手被他枕着,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他睡着。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肖战轻轻把手抽出来。王一博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有醒。肖战活动了一下指关节,站起来走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那碗凉透的粥还在灶台上,他倒掉洗了碗,从冰箱里拿出一把挂面,烧了一锅水,切了两片姜,打了两个荷包蛋进去,面煮好之后捞出来,碗底放了一点生抽、麻油、葱花,浇了滚烫的汤。他看了一眼时间——十二点四十。
肖战走回卧室门口,轻轻推开门。
王一博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门的方向。肖战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两秒:“王一博,十二点半了。”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没醒。他把被子往头上拉了一截。肖战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低头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下。“起来吃饭。”
王一博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从下往上看着肖战,眼睛里有刚睡醒的湿气,目光聚拢之后,他伸手把肖战的领口往下拉了一点,看了一眼他锁骨旁边。昨晚那个红痕还在,比早上淡了一点。
“还疼吗?”
“不疼了。”
王一博松了手,坐起来,头发睡得翘起几根。肖战把拖鞋踢到他脚边,他看了一眼,穿上,站起来跟他走出卧室。
餐桌上那碗面还在冒着热气。荷包蛋卧在汤面上,葱花浮着。王一博坐下来拿起筷子,没有动。
“你先吃。”他说。
“我吃过了。”
“你吃的什么?”
“粥。你买的。”
王一博看了他两秒,低头夹了一口面送进嘴里。肖战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荷包蛋被他留到了最后,咬了一口,溏心淌出来,他低头把流出来的蛋黄接住,一口吃了剩下的。
肖战看着他,忽然开口:“王一博,你以后来上海,别住酒店了。”
王一博的筷子停在半空中。他抬起头看着肖战,表情没怎么变,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一样了,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什么意思?”他问。
肖战靠在椅背上。“你听得懂。”
王一博放下筷子。“你是想说——让我住你那儿?”
“我那儿有客房。”
“客房?”
“主卧也行。”肖战说,“看你想住哪间。”
王一博坐在对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夹了一口面,没有吃,又放下了。
“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假的?”
王一博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他把那口面送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然后重新夹了一筷子,又吃了一口。第三口的时候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那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我。”
王一博没接话,低头把那碗面吃完了。汤也喝了。碗底只剩下几粒葱花和一点油花,干干净净的。
吃完了他把碗端进厨房,冲了一下,擦干手转过来。肖战把一个保温杯递给他。“车上喝。”
王一博接过去,塞进外套口袋里,拉好拉链,走到玄关换鞋。肖战站在旁边看着他系鞋带,看他站起来,看他拿起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王一博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下次来。”他说,“我住主卧。”
肖战靠在门框上,歪了一下头。“你问过我了吗?”
“你说看我想住哪间。”
“我说的是看你想住哪间,不是你想住哪间就住哪间。”
王一博看着他,没有争。他伸手把肖战睡衣的领口翻正了,手指在他锁骨旁边那片已经淡了很多的红痕上按了一下,然后收回手,拉开入户门。
冷风灌进来。肖战站在门里面,王一博站在门外面,隔着一道门槛。
“到了发消息。”
“嗯。”
“落地了说一声。”
“好。”
王一博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回过头。肖战还站在门里面,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睡衣,脚上穿着那双兔耳朵拖鞋。
“进去吧,外面冷。”
肖战点了点头,把门关上了。
他站在门里面,听着走廊里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他转过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兔耳朵拖鞋,笑了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
王一博发来一条消息:「兔耳朵拖鞋挺好看的。」
肖战拍了一张脚的照片发过去,配了一个字:「滚。」
回复来得很快:「滚回上海的时候穿。」
肖战把手机放在胸口,靠在沙发上,闭了一会儿眼睛。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王一博刚才站在门口说的那句“下次来,我住主卧”。不是商量,不是问句,是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情,像他所有的决定一样——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完了。
“怎么像个小朋友一样…”
肖战弯着嘴角,在阳光里坐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