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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速写本

第23章 速写本

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周砚几乎睡着了。额头抵着车窗,玻璃被他的体温烘出一小片圆形的雾。季循停好车,熄了火,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他侧过头,借着顶灯那点微弱的光,看周砚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那道在出站口留下的痕迹,此刻被衣领半掩着,只在每一次呼吸时若隐若现。

“醒了。”季循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一下周砚的后颈。

周砚没睁眼,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被座椅和倦意裹得又低又软。他下意识往季循那边偏了偏,额头从车窗上挪开,蹭到季循的肩膀上。那里还留着他在车里攥出的褶皱,和他指尖的温度。

“回家。”季循说。

这两个字说出来,比刚才在断头路里那句“剩下的回家再补”要轻,却更沉。像是终于把悬了一周的某样东西,稳稳放回了它该在的位置。

季循先下车,绕到副驾驶那边,把门拉开。周砚还坐在里面,没动。他抬着眼皮看季循,眼神里带着刚醒时的水汽和一点没褪干净的慵懒。季循弯腰,一只手撑在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是一个很明显的“过来”的姿势。

周砚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把自己的手放上去。指尖刚碰到季循的掌心,就被他一把攥住,连人带行李一起往外带。周砚踉跄了一下,被季循用胳膊稳稳揽住腰,按在自己怀里。

“走不动?”季循低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

“腿软。”周砚说得理直气壮,声音却低得像在撒娇。

季循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松开他,就这么半搂半抱地带着他往电梯走。周砚的拖鞋在车库地面上拖出轻微的摩擦声,一步一蹭,像是在故意拖延这段路的长度。季循由着他磨蹭,只是在他走得慢的时候,掌心在他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一下,催他快点。

电梯门合上,镜面墙壁映出两个人靠在一起的影子。周砚靠在季循身上,看着镜子里季循的下颌线,忽然伸手,指尖顺着那道线条慢慢描上去,停在耳后那块皮肤上——那里还留着他刚才在车里咬出的、一个很浅的齿痕。

“你留了个记号。”周砚说。

“你先留的。”季循侧过头,嘴唇蹭过他的鬓角,“出站口那七步,我数的。现在,我要一笔一笔数回来。”

电梯上升到21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人一走近就自动亮起。周砚弯腰换鞋,刚把脚伸进那双深蓝色拖鞋里,就被季循从身后抱住了。季循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呼吸喷在他耳后,手臂环过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像是要确认这具身体是真的回来了,而不是这五天里那些隔着屏幕、隔着几百公里、隔着冰冷酒店枕头的幻象。

“冷。”周砚缩了一下脖子。

季循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手掌贴着他小腹的衣服,慢慢往上,隔着衣料捂在他胃部那个位置——那是周砚胃疼时季循总会按着的地方。掌心滚烫,热度一层层透过去,周砚安静了几秒,然后向后靠进他怀里,后脑勺抵着季循的锁骨。

“洗澡?”季循问,嘴唇贴着他耳廓。

“不想动。”

“那我抱你去。”

周砚没反对。季循真的弯下腰,一手托着他的腿弯,一手护着他的后背,把他打横抱了起来。周砚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把自己抱进浴室。花洒打开,水汽很快弥漫开来,在镜面上蒙上一层厚实的白雾。季循把周砚放在洗手台的边缘,自己站在他两腿之间,伸手去试水温。

周砚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水珠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被蒸汽熏得有些模糊。他伸手,指尖勾住季循的衬衫领口,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季循顺势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车里那些急切的、带着补偿意味的吻都不一样。它很慢,很沉,像是在用一种更私密的方式,重新丈量彼此口腔里的每一寸熟悉。季循的手掌贴着周砚的后颈,拇指在那块皮肤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解着他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动作不疾不徐,仿佛要把这五天里错过的每一次触碰都补回来。

水汽蒸腾,周砚的皮肤慢慢泛红。他仰着头,喉结在季循的唇下滚动,手指插进季循半湿的发间,指腹蹭过他后颈那块敏感的皮肤。季循的呼吸加重,吻从他的嘴唇滑到下颌,再到脖颈,最后停在锁骨下方那个位置——那里还留着白天在车里留下的、颜色已经变深的痕迹。他张口,用牙齿轻轻碾过那块皮肤,听到周砚在他怀里吸了一口气,手指猛地收紧。

“……你属狗的吗。”周砚声音哑了。

“嗯。”季循没抬头,嘴唇贴着那块皮肤,“专门咬你的。”

热水冲下来,顺着两个人的身体往下流。周砚被季循圈在洗手台和胸膛之间,无处可逃。他能感觉到季循的手掌贴着他湿滑的脊背往上移,指节沿着脊柱的线条一节一节地数,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每一寸的归属权。最后那只手停在后颈,微微用力,迫使他仰起头,承受下一个更深的吻。

洗完澡出来,周砚整个人都是软的。他裹着浴袍,被季循抱到床上。床单是刚换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味道,和他这五天闻惯了的酒店气味截然不同。周砚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看着季循关了顶灯,只留一盏床头的小夜灯。昏黄的光线把季循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他走回床边,俯身撑在周砚上方,阴影笼罩下来。

“还冷吗。”季循问,手指拨开周砚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周砚摇头,却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季循躺下来,把他整个搂进怀里,手臂横在他腰间,掌心贴着他小腹,是一个极具占有欲和保护欲的姿势。周砚的脸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喷在那块皮肤上,温热、潮湿,带着刚沐浴后的清爽。

“冰箱上那张。”周砚忽然开口,声音闷在季循的皮肤里,“‘不限次’。你打算什么时候写。”

“现在。”季循说,手指绕着周砚一缕半干的头发,“等我写完,你就再也甩不掉我了。”

周砚没说话,只是伸手,指尖在季循胸口画了一个很小的圈。那个圈画得很慢,很轻,像是一个无声的回应。

两个人就这么躺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细弱的光斑。周砚的呼吸渐渐平稳,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季循的手指在他腰侧轻轻敲了两下——是一种很私密的节奏,像是某种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暗号。

“……干嘛。”周砚困得睁不开眼。

“数一下。”季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低,“你刚才在车里,一共碰了我几下。”

周砚想了想,没想出来,索性耍赖:“忘了。”

“我记得。”季循说,手指顺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上滑,停在肋骨边缘,“十七下。现在,我要收利息。”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周砚的耳廓,用气音报数。每报一个数,就在一个不同的位置落下一个吻——耳后,颈侧,锁骨,肩胛骨……周砚起初还能忍,到后来呼吸彻底乱了,手指攥着季循的浴袍衣襟,指节泛白。他偏过头,嘴唇撞上季循的嘴角,那个吻便顺势加深,从利息变成了本金,又从本金滚成了复利。

直到周砚真的喘不过气,才用手肘轻轻顶了一下季循的胸口。季循退开一点,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低头在他鼻尖上亲了一下。

“睡吧。”季循说,手掌覆在他眼睛上,替他挡住那点晃眼的光,“利息收够了。本金……以后慢慢算。”

周砚在他掌心下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手掌,痒痒的。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了季循覆在他眼睛上的那只手,十指交缠,紧紧扣住。

第二天是被阳光晒醒的。

周砚睁开眼的时候,季循已经不在床上了。枕头凹下去一块,还留着温度和一点洗发水的味道。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裹着被子走到客厅,看到季循正坐在餐桌旁,面前摊着一本速写本,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周砚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画什么呢。”周砚问,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季循没回头,只是侧过脸,在他唇角亲了一下。“你。”

周砚愣了一下,凑过去看那本速写本。纸张已经有些发黄,是他在重庆老家时用的那一本。翻开的这一页,画的是21楼的窗景——但他认得出来,那是他无数次在草稿纸上随手勾勒的线条,被季循用另一种更肯定的笔触重新描了一遍。

再往前翻几页,是他在公司伏案画图的背影,是他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侧脸,是他在便利店门口弯腰拿速食的瞬间……一页一页,全是他的影子。有些画得很潦草,像是趁他不注意时匆匆几笔;有些则极其细致,连他眉骨上那颗很淡的痣都画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翻出来的。”周砚问,指尖停在其中一页上——那页画的是他睡着时的样子,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张,脖颈的线条拉得很长。旁边有一行很小的铅笔字:第214次看他睡觉。还是不够。

“昨晚。”季循合上速写本,转过身面对他,“在你书架最底下那层。你翻到那一页的时候,我以为你会问……”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画这么多。”季循看着他,眼神很深,“或者问我,是不是从那时候起,就已经不想只当你的老板了。”

周砚安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那本速写本从季循手里拿过来,抱在怀里。他低头,嘴唇贴在封面上,像是在亲吻那些被定格下来的、漫长的时光。

“不问了。”周砚说,声音很轻,“因为我知道。”

季循看着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手掌贴在他后心,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确认。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速写本的封面照得发亮。那上面没有写“不限次”,但周砚知道,有些东西,比那三个字更长,更重,也更难还清。

“重庆的冬天湿冷。”季循忽然说,嘴唇贴着他耳廓,“下周回去,多带两件我的衣服。”

周砚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好。顺便把你那张‘不限次’的纸条也带上。贴在我爸妈家冰箱上。”

季循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窗外,城市的车流声远远传来,而怀里这个人,是真的,温热的,不会再隔着几百公里,也不会再隔着一张酒店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