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古卷之中寻良策翌日
翌日清晨，凤欲醒来时，夙欲尚在熟睡。
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夙欲的面容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睡得很安稳，眉眼舒展，唇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笑。
凤欲侧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他就那样看着，看了很久很久。
仿佛要把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一般。
“阿夙……”他轻声呢喃，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夙欲的脸颊。
那触感温润如玉，让他的心莫名地颤了一下。
凤欲的手指沿着夙欲的眉眼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他的唇边。
夙欲的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梦中说着什么。
凤欲俯下身，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披上外袍，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殿。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藏书阁坐落于太虚宫东北角，是天界藏书最丰之处。
从上古仙法到近代秘典，从三界志异到禁术秘录，凡是你想找的书，这里几乎都有。
凤欲踏入藏书阁时，守阁的老者正在打盹。他没有惊动老者，径直走入内殿深处。
他要找的书，不是寻常典籍，而是被封禁在最高层的那种。
藏书阁共有七层，越往上，典籍越发珍贵稀有，也越发危险。
凤欲沿着旋转的阶梯拾级而上，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一层，两层，三层……
一直到他走到第七层。
第七层的光芒极为昏暗，只有几盏长明灯散发着幽幽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那是岁月沉淀的味道。
凤欲走到最里侧的书架前，目光落在最高处的一排竹简上。
那些竹简被特殊的力量封印着，普通人根本无法触及。
但凤欲不是普通人。
他伸出手，指尖凝聚出一道金色的灵光，轻轻点在封印上。
封印应声而解。
那卷竹简落入他手中。
竹简古朴陈旧，上面刻着晦涩难懂的古文。凤欲展开竹简，借着长明灯的光芒，仔细阅读起来。
《凤族秘典·涅槃篇》。
这是他第二次读这篇竹简。
第一次是在三天前，他深夜独自来此时。
那时，他只是随手翻阅，并未放在心上。
可如今，再次读来，这卷竹简上的每一个字，都仿佛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他的心脏。
“凤凰一族，乃万火之祖，天生具备净化邪祟之能。凤凰涅槃之火，可焚尽世间一切污秽，使邪祟归于虚无。”
“然凤凰涅槃，代价极大。施术者需以自身神魂为引，引燃凤凰之火。火焰燃起之日，便是施术者神魂消散之时。”
“神魂既散，便再无转世之机，是为真正之陨灭。”
凤欲的指尖微微颤抖。
神魂俱灭，再无转世之机。
这八个字，字字泣血。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其实，在翻开这卷竹简之前，他便已经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凤凰涅槃，从来都是一条不归路。
三千年前，凤族为护佑三界，燃尽全族之力，以凤凰涅槃之火重创邪祟之主。那一战，凤族几乎灭绝，从此世间再无真正的凤凰。
而如今，若有人要再次施展凤凰涅槃……
凤欲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他的掌心，隐隐浮现出一缕赤金色的光芒。
那是凤族血脉的标志。
三千年前，凤族覆灭，但凤族的血脉并未完全断绝。凤欲的父亲便是凤族旁支，虽然血脉稀薄，却依旧传承了一丝微弱的凤凰之火。
而这丝血脉，也传到了凤欲身上。
只是，凤欲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星河盟弟子，与那传说中的凤凰一族并无太多关联。
直到此刻。
凤欲将手掌翻转，那缕赤金色的光芒缓缓隐去。
他的血脉虽然稀薄，但若倾尽全力，或许……真的能够激发一次凤凰涅槃。
代价是他的神魂。
凤欲将竹简重新卷起，放回原处。
指尖触及那冰凉的玉简之时，他的手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三千年的封印，三千年的镇压，到头来还是要由凤族的血脉来收场。他抬眼望向藏书阁外那片晨光熹微的天空，唇角浮起一抹苦笑——这世间最残忍的玩笑，莫过于让一个人亲眼看着自己的归路。
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还有三个月的时间。
三个月，他必须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既要拯救天界，又要……不让阿夙为他伤心。
凤欲走下藏书阁，阳光洒在他身上，却让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夙欲的面容。
那个温柔浅笑的青衫男子，那个会为他煮茶、会为他弹琴的道侣……
他不能就这样离开。
可若他不这样做，天界便会陷入浩劫。
到那时，阿夙也会陷入危险之中。
他陷入了两难。
与此同时，太虚宫寝殿中。
夙欲缓缓睁开眼睛。
身侧空空荡荡，凤欲的气息已经淡去。
他坐起身，望着空荡荡的寝殿，眉头微微皱起。
又是一个人去处理事务了吗？
夙欲披衣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
可他的心却莫名地有些不安。
他伸出手，摸了摸腕上的玉镯。
那是凤欲送他的定情之物，也是他最珍视的东西。
他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等着凤欲回来。
可最近这些日子，他总觉得凤欲在隐瞒什么。
那日深夜离去，深夜不归；那些欲言又止的话语；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哀伤。
夙欲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他相信凤欲。
就像凤欲相信他一样。
可心中那丝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夙欲深吸一口气，决定去找凤欲。
他要陪在他身边。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与他一起面对。
星河盟议事殿外。
夙欲找到凤欲时，凤欲正站在殿外的廊柱旁，望着远方的云海出神。
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一袭白衣映得明亮如雪。
夙欲走上前，轻声唤道：“阿欲。”
凤欲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
看到是夙欲，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温柔。
“阿夙怎么来了？”他笑着问。
夙欲走到他身边，望着他：“我来找你。”
“找我？”凤欲挑了挑眉，“可是有什么事？”
夙欲摇了摇头：“没有事便不能来找你吗？”
他的语气有些委屈，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凤欲失笑，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自然可以。”他说，“阿夙想来找我，随时都可以。”
夙欲闻言，心中稍安。
他仔细端详着凤欲的面容，发现他的眼底似乎有些青黑，像是没睡好一般。
“阿欲，你昨夜可有睡好？”
凤欲微微一怔，随即笑道：“睡得很好，阿夙放心。”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发生过。
夙欲望着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在撒谎。
他看出来了。
可他不说。
就像他一如既往地信任他一般。
“那便好。”夙欲轻声说，伸手挽住凤欲的手臂，“今日我陪你去走走吧，你我许久不曾单独出去了。”
凤欲低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阿夙想去哪里？”
夙欲想了想，道：“不如去瑶池吧，我记得你很喜欢那里的景致。”
瑶池。
那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也是他们定情之处。
凤欲的目光柔和下来。
“也好。”他说着，牵起夙欲的手，“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向着瑶池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夙欲望着凤欲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深深的眷恋。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要守在他身边。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