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观云台上观天象
凤欲独自站在观云台上,衣袂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夜深了,星河盟的巡察弟子们已轮换了两班,唯有他一人仍立于这万丈高台之上。观云台矗立于天界东隅,是整座天界最高之处,可俯瞰三界风云变幻。
此刻,凤欲的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在九天之上那片被墨色笼罩的星域。
那里,是邪祟的源头。
三千年前,十二祖巫以身为祭,将邪祟之主镇压于虚空深处。彼时那片星域璀璨夺目,是天界最壮丽的景观之一。可如今,那里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凤欲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伸出手,掐了一道法诀。一道金色的灵光自指尖射出,在夜空中勾勒出一幅星图。
星图上,三十六颗主星按照特定规律排列,那是祖巫们当年设下的封印阵法。每一颗星辰都代表着一道封印,每一道封印都蕴含着祖巫们的毕生修为。
然而此刻,那三十六颗主星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比我想的还要快……”凤欲低声喃喃。
他的目光落在星图正中央,那里有一颗最为黯淡的星辰——那是封印的核心,镇压邪祟之主的主阵眼。
三千年前,十二祖巫将自身精血融入阵眼之中,以期永世镇压。可即便如此,邪祟之主的意志也从未真正消亡过。
它只是在蛰伏,在等待。
等待封印松动的时机。
而今夜,凤欲清楚地看到,那颗黯淡星辰的周围,已经开始渗出一丝丝黑色的雾气。
那是邪祟的气息。
凤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立刻掐动法诀,将灵光催动到极致。星图放大数十倍,将那片星域的细节展现得清清楚楚。
在星图中央,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旋转。那漩涡漆黑如墨,仿佛一只沉睡的巨眼,正在缓缓睁开。
邪祟之主的意识……正在苏醒。
凤欲的呼吸不自觉地急促起来。
他曾在星河盟的典籍中读到过关于邪祟之主的记载。上古时期,邪祟之主曾率领无数邪祟大军入侵三界,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哀鸿遍野。
若让它彻底挣脱封印……
凤欲不敢再想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是慌乱的时候。他必须弄清楚封印究竟松动到了何种程度,以及……是否还有补救的余地。
他再次掐动法诀,这一次,他将灵识探入星图深处,试图更清晰地感知封印的状态。
然而就在此时,那漩涡忽然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一道冰冷而邪恶的气息骤然冲出,直扑凤欲的灵识!
凤欲只觉得脑海中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侵入他的神魂。
“唔……”
他闷哼一声,迅速切断灵识联系,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凤欲扶住身旁的玉栏,闭目调息了片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灵识尚在隐隐作痛,那道气息的余韵竟未散尽,如毒蛇般缠绕在神魂深处。他自幼修炼凤族秘法,又得星河盟数任盟主点拨,自问同辈之中已是翘楚,可在那邪祟之主面前,竟连一丝抗衡之力都没有。
"三千年……竟已弱至此境……"他低声自语,声音里藏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夜风骤然转凉,吹得他白衣翻飞。凤欲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那片墨色星域。
那道气息……太过强大了。即便只是远远一瞥,便险些让他神魂受创。若是正面交锋,他只怕撑不过三招。
凤欲定了定神,再次望向那片星域。
漩涡已经重新归于平静,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他的错觉。
但他知道,那绝不是错觉。
邪祟之主,真的在苏醒。
而且……比任何人的预计都要快。
凤欲的拳头紧紧攥起。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夙欲的面容。
那个温柔浅笑的青衫男子,那个会在清晨为他煮茶的夫君……
他不能死。
至少,不能让阿夙知道这些。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在那之前……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端倪,尤其是阿夙。
凤欲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表情,转身走下观云台。
夜风依旧凛冽,吹动他的白衣猎猎作响。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决然。脚步声渐行渐远,惟有衣袂翻飞之声仍在云海之上回响。
而在九天之上,那片被墨色笼罩的星域深处,一双猩红的眼睛正缓缓睁开,注视着下方那道远去的身影。
那眼睛中,闪烁着贪婪与残忍的光芒。
“凤族的后裔……”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有意思……”
太虚宫寝殿中,夙欲辗转难眠。
他披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眉头微微皱起。
已是四更天了,凤欲还未归来。
他说要去议事殿处理些事务,可这等时辰还未回转,未免太久了些。
夙欲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的玉镯,那是他与凤欲结为道侣时,凤欲亲手为他戴上的。
他知道凤欲近来似乎有些心事。
自从那次议事之后,凤欲便时常独自出神,有时望着他会突然发呆,眼神中流露出一种……他看不懂的情绪。
像是眷恋,又像是诀别。
夙欲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或许只是他多虑了。
阿欲待他那么好,怎么会有什么诀别之意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夙欲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走到门口。
门开了,凤欲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月光下,他一身白衣,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疲惫?
“阿欲,你回来了。”夙欲轻声唤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怎的这时辰才回?”
凤欲抬起头,看到夙欲站在门口等他,眼中闪过一丝愧疚。
他走上前,将夙欲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
“让阿夙久等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有些事务要处理,回来晚了。”
夙欲靠在他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心中莫名安定下来。
“可有吃些什么?”他问道。
“吃过一些。”凤欲说着,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夙欲感受到他的力道,微微一愣。
今晚的凤欲,似乎格外用力地抱着他。
像是……怕他会消失一般。
夙欲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怎么了?”他轻声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凤欲身形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松开夙欲,望着他的眼睛,笑了笑。
“没什么。”他说,“只是想抱抱阿夙。”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仿佛真的只是因为想念才抱他。
夙欲望着他,却没有说话。
他总觉得今晚的凤欲有些不对劲。
可他看自己的眼神,却又是那样真挚而深情。
让他根本无法怀疑。
“夜深了。”夙欲轻声说,“阿欲早些歇息吧。”
“好。”凤欲点点头,牵着他的手走进寝殿。
他的手指修长而温暖,将夙欲的手握得紧紧的。
夙欲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他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只是一想到方才凤欲抱住他的力道,他的心便隐隐作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将他们分离。
夙欲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要多想。
他一定是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
两人躺下后,凤欲从身后环住夙欲,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夙欲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声,渐渐放松下来。
“晚安,阿夙。”凤欲在他耳边轻声说。
“晚安,阿欲。”夙欲闭着眼,低声回应。
然而两人都知道,今夜,谁也没有真正入睡。
窗外,月色如水。
而在九天之上,那双猩红的眼睛依旧注视着这边,仿佛在等待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