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过年没买过年货吧
初三那天,王一博从老宅直接打了个车去机场。
父亲在书房跟人通电话,母亲在客厅插花,叔伯们陆续散了,只剩几个堂姐堂弟还在客房里聊天。他没带行李,没叫司机,只跟管家说了句“公司有事”,就这样走了。
到了机场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除夕夜那件深灰色羊绒大衣,在恒温恒湿的四合院里足够体面,等他在首都机场T航站楼门口下车,迎面一股穿堂风灌过来,他才意识到这衣服在重庆的冬天可能不管用。登机口旁边有一家户外品牌店,他走进去,随手拿了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套上。充绒量很足,裹在身上像个茧,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起码暖和。他付了钱后站了片刻,又转头回去拿了一件同款的,让店员打包。他想起肖战上次在婺源发过一条消息,说山里比北京还冷,每天早上起来化妆都冻得直哆嗦。那时候他让林剑送了两台暖风机去片场,他怎么没送羽绒服。
飞机落地重庆江北机场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重庆阴天,空气里有潮湿的凉意,比北京暖和一些,但王一博从到达厅走出去的那一刻还是被风吹得眯了一下眼。他穿上那件新买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手里拎着另一个袋子,站在接机口给肖战打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肖战那边有车喇叭声和嘈杂的人声,像是在外面,他接得很快,声音有一点喘:“喂?怎么了?”
“你在哪?”
“在外面啊,买年货。怎么啦?”
“发个位置给我。”
肖战停顿了一秒。他大概从王一博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什么,但他没有追问,只是说:“你等一下。”然后挂了电话,在微信上发了一个定位。王一博看了一眼那个地址,离机场不到一小时。他给肖战发了条消息:“我在重庆了。江北机场。”
肖战的声音拔高了两度,又惊又懵:“你在哪?”
“机场。”
“你一个人?你怎么不早说?你怎么来的?”
“你方便的话来接我一下。不方便的话我打车过去找你。”
“你——”肖战深吸一口气,“你在几号门?别动,我去接你。我开个小面包车过去,很快。你别动啊。”他说了两遍“别动”,像是怕王一博挂完电话就会消失一样。
半个小时后,一辆灰头土脸的白色小面包车停在到达厅门口的临时停车区。车门打开,肖战从驾驶座上跳下来。他穿了一件白色的棉服夹克,帽子扣在脑袋上,一条灰色围巾裹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围巾边缘的流苏被风吹得乱飞。他快步走过来,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没缺胳膊少腿,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还没反应过来的、不敢相信的亮。
“就你一个人?行李呢?”
“没带。临时决定的。”王一博说。
肖战的目光从他脸上往下移,落在他身上那件崭新的黑色羽绒服上。羽绒服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到头,领口露出一小截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领子。那是王一博平时在办公室的穿法,现在被一件机场临时买的羽绒服裹在外面,不伦不类的,他认识王一博这么久,从来没见过他穿成这样。
他围着王一博转了半圈,然后笑了。“羽绒服也是临时买的吧。”
“嗯。”王一博点点头,“冷。”
肖战笑着摇了摇头,又看了他一眼。那种表情很复杂——想笑,想骂他,又有一点不敢置信。他伸手摸了一下王一博的袖口,羽绒服的面料在他指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半张脸。他的耳尖被风吹得有点红。
王一博把那个袋子递过去。“给你的。”
肖战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看他。“什么?”
“也是羽绒服。跟你身上那件不一样,这个暖和。”
肖战接过袋子,把里面的羽绒服抖开。和王一博身上那件同款。他把自己的白色棉服脱下来塞进后座,套上这件新的,拉链从下往上拉到底,帽子一扣,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对王一博笑了一下。“好看吗?”
王一博看着他。这件羽绒服太大了,把他整个人裹得像一只圆滚滚的企鹅。帽子上那一圈人造毛把他的脸衬得更小,眼睛更亮,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嘴唇还留着刚才笑过的弧度。他想说好看,但这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肖战没等到回答,也不在意,自己低下头拉了拉拉链,“挺暖和的。”他把拉链往上拽了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然后转身往驾驶座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王一博,又笑了。“你是有什么会议刚好在重庆开吧。”
“没有。”
“没有你来干嘛?”
“来看你。”
肖战拉开车门钻进去,发动引擎,小面包车抖了抖,收音机里开始放一首很老的新年歌,车内的暖气呼啦呼啦地吹。他把围巾往下拽了一点,露出整张脸。他的脸上有一点红,大概不全是因为热。“你这件羽绒服穿上就不冷了。比你那些羊绒大衣好多了。”
“嗯。”
“你穿这件还挺好看的。你脸好小,像大学生。”
“你穿也像。”
肖战笑着摇了摇头,打了左转向灯,小面包车汇入车流。收音机里放着那首新年歌,窗外是重庆灰蓝色的天空和层层叠叠的居民楼,年味在这辆破旧的面包车里比在老宅的朱红灯笼下浓得多。王一博靠在副驾上看着肖战的侧脸,肖战刚才悄悄把那个笑抿回去了。但他看到了。
他注意到肖战副驾脚边有两个塑料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几盒点心和小面包。
“你刚在买东西?”他问。
“嗯,刚开头。”肖战把塑料袋往脚边挪了挪,“刚在买年货,你电话就来了。”他笑着摇摇头,“我半条街都没逛完。一路上都在想这人是不是在逗我玩。”
“那接着买。”
肖战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偏头看了他一会儿。“那走吧,正好缺个帮手。”
收音机里那首新年歌播完了,换成了一个说重庆话的主持人,语速飞快地介绍今天解放碑的人流量。车窗外灰蓝色的天空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路边有小孩穿着新衣服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片刻,又安静了。王一博靠在副驾上,看着这个被雾气笼罩的城市从窗外一帧一帧地滑过,这里的年味比老宅里浓得多。也许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肖战把车开到了老城区的一条集市街。石板路两边挤满了摊位,红彤彤的灯笼和对联从街头挂到街尾。肖战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之前跟他说:“你等会儿帮我搬东西,好不好?”
“要买那么多?”
肖战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说:“走吧,前面还有卖水果的。”他下了车,王一博跟上他,两个人挤进人群。
王一博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卖糖画的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的铜勺在石板上画出金灿灿的龙和凤;卖炒货的大婶扯着嗓子喊“瓜子花生五香核桃”,旁边卖气球的老人手里攥着一大把线,小猪佩奇和奥特曼在人群头顶晃晃悠悠地飘。人挤人,肩膀挨着肩膀,肖战在前面开路,他跟在后面。有人提着一只活鸡从他腿边蹭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鸡也看了他一眼。
肖战倒是如鱼得水,在前面左钻右钻,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怕他走丢。然后肖战在一个水果摊前停下来,拿了一个橙子看了一圈,抬头问老板:“嬢嬢,这个甜不甜?”
“甜!不甜不要钱!”
“那我尝一个?”肖战真的拿起一个剥开,掰了一瓣放进嘴里,嚼完点点头,然后回头看着王一博,“你尝尝?”
他把一瓣橙子递过来。王一博就着他的手吃了,很甜。
“就这个,要三箱。”肖战转头跟老板说,然后付了钱,把一箱橙子搬到王一博手里,自己抱起另外两箱,往停车场走。
接下来是牛奶,四箱。点心,五盒。还有几大袋的东西,鼓鼓囊囊的,从小汽车到布娃娃到彩色绘本,什么都有。王一博的手臂被塑料袋勒出几道红印,他跟在肖战后面往返了好几趟,把后备箱一点一点塞满,塞到最后需要肖战整个人压在箱子上才能把后车门关上。王一博看着那一后备箱的东西,已经明白过来了——牛奶是成箱的,水果是三箱起买,玩具不是一两个是几大袋。这不是他和爷爷两个人过年买的量。
“这些都是给福利院的。”肖战说。他靠在车门上喘了口气,把帽子往后拨了拨,露出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我以前待的那个地方。每年过年都回去看看,孩子们等着呢。”他说完转过身去整理后备箱里被震歪的盒子,声音压得比刚才低了一点,“你可以先休息。我送你去酒店。”
王一博看着他弯腰整理后备箱的背影,那件黑色羽绒服太大了一点,衬得他的身形更单薄。他走过去把最后那袋画笔接过来放进后备箱,说:“我跟你一起去。”
肖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起来,好像整个人都亮了一下。他把后备箱盖拉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那等会儿我就跟孩子们说,你是我请的搬运工。”
车重新发动,开出老城区的窄巷子,上了省道。两边的高楼渐渐变成农田,又变成起伏的小山丘。肖战一边开车一边说:“去年回去的时候有个小丫头送了我一幅画,画的是我,脸是圆的,胳膊是两根线,头上顶着一颗大太阳。我说这是奥特曼吗?她说这是你。我说你这不就是画的奥特曼吗,她说肖战哥哥就是奥特曼。”
他把方向盘往左打,躲过一只在路边散步的母鸡。“后来我把那幅画贴在我北京那个出租屋的冰箱上了。赵楠说像表情包,我说你懂什么,这是奥特曼。”说完转头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王一博嘴角的弧度很浅,但他确实在笑。“那个小丫头今年还在吗?”
“在啊。她又给我画了张新的,脸不歪了,胳膊也不是两根线了。进步很大。”他把方向盘往左打,前方是一条窄窄的岔路口,两边是落光了叶子的杨树,光秃秃的枝条指着灰蓝色的天。“前面路口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