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不乖，就要被惩罚
夕阳总是落得很快，没过多久就只剩一点不明显的红，天空被蓝调的暗色霸占。
湖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行人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四处逐渐有了摆摊的小车，卖的多是些饮品和小玩具。
肖战打量着，望了眼不远处光亮明显更多的地方，恍然想起来这附近有条小夜市。
他被王一博牵着的手心冒了些汗，心跳快得惊人，心中不断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
快跑，快跑！只要找到机会，往人多的地方跑，混进人群里躲起来，他找不到你的！
这个念头越来越深，紧张让他呼吸也有些不稳，心虚地不敢再往那边看。
“小爹出汗了，很热吗？”王一博抓起肖战的手摊开看了一眼，细细用餐巾纸擦拭着他手心的薄汗，“要回去吗？天黑了，这边蚊子多，别咬了你。”
肖战内心无比纠结，放不下这得来不易的机会，又担心这个计划太过草率，失败的几率太大。
毕竟他的手现在时刻被王一博牵着，大概率连离开他身边这一步都做不到，更别说逃得远远的，躲开视线藏进人群。
可是错过这一次，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下一个出门的借口。
肖战蜷蜷手指，将手从王一博手里抽出去，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摆，捏着左右晃了晃，“一博。”
“我有点想喝那边的手打柠檬水，我们买两杯回家喝，好不好？”
王一博被回家两个字取悦到，才升起的不满被愉悦打断，点了两下头。
肖战随即露出一个笑，扯着他的衣摆率先朝着那个小摊迈了步子，没走两步，又换了动作，主动伸手圈住了王一博的手腕，带着人往前走。
停在小摊前，他干脆的点了单，捏了捏王一博的胳膊，“我没带手机，你付钱。”
王一博没多想，拿出手机单手操作着扫码，垂眸看着屏幕。
肖战站在一旁看着，心跳声大到他觉得自己有些耳鸣，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开始沸腾，呼吸不自觉屏住了。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快速筛选出了离人群最近的路线，恰好有一段没有路灯，漆黑一片，刚好能盖住他的身影，他抿着唇，试探地松了些手上的力道，若即若离。
在王一博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迅速松开手，将柠檬水的摊子一把推翻，快步跑进了黑暗里。
跑！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肖战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这么快，肾上腺素飙升到了极点，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夹杂着他剧烈的喘息。
肺部是灼烧般的痛感，喉咙和鼻腔都像燃起了火的沙漠，干涩得让人眼前发晕，视线所到之处皆是模糊一片，他什么也看不清，什么都来不及看清。
就这么迅速奔跑着，用最短的时间辨别出方向，躲避着障碍物。
不去顾及好像快要炸裂开的胸腔，逐渐开始疲软的双腿，肖战头也不回地跑着，他不能确定王一博有没有追上来，能做的就只有不停向前跑。
直到他再也跑不动。
一头扎进黑暗里，借着绿化带做遮挡，弯着腰缓慢前进。
他不敢停，哪怕已经累到了极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在疼痛。
本就被过度使用的身体骤然被这样快速的奔跑抽空了所剩不多的能量，酸麻胀痛像是从骨髓深处往外释放。
呼吸一直没办法平复，巨大的喘息声接连不断，肖战终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捂着一阵阵刺痛的胸口将自己塞进一处黑暗。
这是两栋楼之间的间隙，成年人想要进入只能微侧着身，狭窄得平日大概只有动物会经过。
肖战摸索着走到中间的位置，被一堵隔断挡住了去路。
地方太小，没办法坐下，他就靠着墙站立，试图恢复些许体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肖战原本的慌乱逐渐退去，变作一丝小心的欣喜。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王一博还是没找来，是不是说明……他没追上？
肖战不受控制地抬了下嘴角，为自己的‘自由’感到窃喜，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这里蚊虫很多，还时不时有一些莫名的声响，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老鼠，对未知的恐惧一点点在黑暗中滋长，几次动摇了继续躲在这的心，又强行忍住。
能有多可怕？不会比像一件物品一样被关在房里更可怕了。
他不想再被抓回去，他不想被锁着关着，不想把对王一博那点还不明了的喜欢…蹉跎成清晰的恨。
而且，肖战闭了闭眼睛，呢喃出声：“我还有事要做，我不能…像一只鸟一样被关着，被观赏…被玩弄。”
他就这么靠着站了一晚上，直到天蒙蒙亮，才缓慢地挪出去，试探地探出头。
两边的店面都紧闭着门，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肖战松了一口气，盘算着自己要往哪里躲，小心地往外踏出两步。
手腕忽然被拽住了，紧接着，是一道贴在他耳边，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抓到你了，小爹。”
“你怎么躲了这么久？里面不黑，不热，没有虫子咬你吗？我一直在外面等你，等了好久好久，小爹。”
肖战如坠冰窟，从头到尾都凉下去，面色瞬间就变得惨白。
他不敢动，不敢回头去看，甚至觉得这只是他的幻觉。
怎么会呢？他跑了那么久，那么远，一直躲到了天亮，王一博怎么会发现他？怎么会找到他？
怎么会，出现在他身后。
王一博用力地抓紧了肖战的手腕，贴着上方已经变得很淡很淡的红痕，将人圈进了怀里。
似叹非叹：“我不是说过了吗？小爹最好不要想着逃跑，我不会让你跑掉的，为什么一点都不听话？还是说……”
“因为我这几天对小爹太温柔了，你还是喜欢更粗暴的对待方式，特地和我玩儿情趣？”
肖战说不出话，不停吞咽着，胸膛快速起伏，泪水不自觉已经糊了满脸，所有的声音都被他死死压抑住，抖如筛糠。
王一博像是看不出他的不对，也或许是根本不在意，轻轻吻过他的耳垂，抵在他耳边笑了一声。
“我们回家吧，小爹，在外面呆了一整晚，累不累？”
肖战虚焦的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巨大的恐慌和不甘涌上心头，他拼命挣扎起来，哭喊着想要逃开，甚至嘶吼着向外界求助。
但这一代全是非24小时营业的商铺，几乎没有开门的店面，也没有多少行人。
他的求助全都落了空，一如他失败的逃跑，虚无缥缈。
在他逐渐绝望的时候，王一博却忽然松了手。
来不及思考，肖战扭身跑开，泪水被风吹散，脚步也被吹得虚浮。
他没能跑多远，脚下突然一软，跪趴着倒在了地上，膝盖和手心都传来一阵热辣的刺痛，肖战却恍若不觉。
这点疼痛和心底的惊惧比起来完全不值一提。
王一博此时才缓缓走过来，将肖战扶起来，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替他擦掉脸上的泪水，身上的灰尘，甚至捧起被擦破了皮，露出点粉红，留下了混着灰尘的血色划痕的手，轻轻吹着。
肖战的眼泪止住了，像是已经完全被吓得呆愣住，另一只手始终握紧了拳。
“跑什么呢？”王一博轻声说着，抱着他站起来，“难道我就让你那么害怕，那么讨厌？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不是吗？”
“我只是想要你留在我身边，难道我对你不好吗？除了离开，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了，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要逃跑？”
肖战始终一言不发，任由王一博打横抱起他，将他塞进了停在路边的车里，让他坐在副驾驶，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车辆启动，王一博也收了声音，面无表情地看着路面，看不出他眼底的情绪。
肖战放在一侧的手动了动，将一个小别针塞进了侧边裤子的口袋，压制着心底的恐惧。
别针是摔倒的时候在地上看见的，被他顺势握在了手里。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王一博会对他做什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又会被锁起来，想要让王一博再次放开束缚难如登天。
这枚别针就是最后的机会。
没关系，只是一次失败而已，天无绝人之路，他能捡到这枚别针，大概也是上天的旨意，没关系，他下次……下次……
一定可以逃走。
肖战垂着眸，打量着掌心渗着细小血珠的擦伤，伤口的痛感逐渐清晰，膝盖更是疼得他想要流泪。
血液也是信息素的载体，膝盖的伤口大概要比想象中的大，因为此时密闭的空间里，omega信息素的味道愈发浓郁。
混着血腥气，不那么好闻，却更能激起情欲。
车很快就停了，肖战抬起头，才发现这不是原来的那个房子，很陌生，也很……寂静。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恐惧再次翻涌，愣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王一博已经下了车，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他没有对肖战的呆愣做出任何评价，沉默地替他解开安全带，随后半强制地将人抱进了怀里。
肖战下意识想要挣扎，被一掌拍在了大腿侧面。
力度不轻不重，刚好够他感到羞愤恼怒，刚好够那团浑圆轻轻颤动。
他眼眶再次红起来，一时不知道心底究竟是哪个情绪占了上风，慌乱、恐惧、羞耻和愤怒交织着，让他大脑昏沉，耳畔轰鸣。
“小爹，”王一博忽然开了口，低头看向肖战，“准备好接受了吗？”
“我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