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疼就说
那夜北镇抚司的人都走了,衙门里只剩后衙那间小院亮着灯。
肖战把八块桂花糖仔细收好,从柜中翻出那坛从江南一路带进京的梨花白。封泥掀开时酒香涌了满室,比去年在阁楼里喝的那回更醇了些,清冽的底味里裹着一丝陈年的蜜香。
"封了一年多,该开了。"他把酒斟进两只青瓷盏里,推了一杯到对坐的王一博面前,"权当给大人接风。"
王一博刚沐浴完,换了件半旧的素白中衣,发梢还滴着水,被烛火映得亮晶晶的。他端起酒盏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垂眼时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细密的影。
"比上回更烈了。"他说着又喝了一口,唇上沾了薄薄一层酒光。
肖战也端起来喝了。酒入喉时那股热辣比记忆中更冲,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激得他轻轻嘶了一声。可回甘也快,蜜似的甜味漫上来,把整条喉咙都润透了。他连喝了好几口,颊面渐渐泛了薄红。
两人隔着炕桌慢慢喝着,烛火偶尔爆一朵灯花。窗外风声起来了,严冬将至的寒气从窗缝间渗进来,可屋里烧了地龙,暖融融地把所有冷意都挡在外面。
"南直隶那边可还顺利?"肖战捧着酒盏,指尖被瓷壁的温度熨得暖乎乎。
"漕运那伙人比织造局的狡猾。"王一博也捧着盏靠在椅背上,被酒气烘得整个人都松了几分,眉眼间的锐利被烛火化成了平日不常见的慵懒,"可在水上做文章的人,终究怕的是岸上的人把账目翻出来。我让他们把九年的漕运册子全搬了来,一本本对,对了三昼夜,底裤都翻干净了。"
他说着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烛火里格外软和。肖战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眼睫上凝的一点水汽还没干透,灯影里那截露在领口外的颈项被暖光镀了层柔腻的蜜色。喉结上方的凹处有一道极浅的印痕,大约是新添的擦伤,不重,已经结了薄痂。
肖战隔着炕桌伸手碰了碰那道痕。王一博微微偏头,那截颈项便落进他掌心里,喉结在他指腹下轻轻滚动了一下。
"这个怎么弄的?"肖战的拇指摩挲着那处薄痂边缘。
"翻册子的时候纸页边角刮的。"王一博任他摸着自己的喉颈,说话时声带的振动传过肖战的指尖,像一枚活物在他掌心里轻轻地动,"不疼,早结了。"
肖战的拇指又摸了两下,便要把手收回来。可指尖还没离开那处颈窝,手腕就被攥住了。王一博用了些力道拽他,肖战没防备,整个人踉跄着从对面被拖到了炕桌的同一侧,膝头磕在炕沿上,上半身往前跌进了对方怀里。
酒盏里的梨花白晃出来半盏,泼了王一博素白中衣的前襟。酒液浸透薄薄的布料贴在他胸口,把那片肌肤的轮廓都映了出来。
"酒洒了。"肖战趴在他怀里喘了口气,低头看见那片湿痕正贴着王一博的锁骨往下淌,淡金色的酒液在烛火里闪着细碎的光。他拿手去擦,掌心里的触感隔着湿透的衣料又滑又烫,擦了两下便觉得不对,可手停在那里不知该往哪放。
王一博没动,呼吸却沉了几分。他低头看着肖战趴在自己胸前的模样,酒意让那双平日里清亮的眼睛蒙了层水光,眼尾透红,那颗泪痣在烛影里像一滴凝固的血。对方的手还贴在他胸口那块湿痕上,指尖微微蜷着,像一只不知该往哪落的蝶。
"战战。"他叫了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半个调。
肖战抬眼看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瞳仁里跳跃的烛火,近得能数清对方下眼睑上落着的灯影。酒气在唇齿之间翻涌着,梨花白的清冽混着对方衣料上苏合香的余味,把所有理智都泡得绵软了。
他往前凑了那最后一寸。嘴唇贴上王一博唇角的时候酒气还烫着,像一整坛梨花白倒在了两人之间,分不清是谁先醉的。他感觉到王一博的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把人整个捞了起来。
炕桌被推到了墙角,酒盏歪在案面上滚了一圈又停住。肖战的脊背落在炕褥上时陷下去几分,棉絮的柔软承着他,上面覆下来的重量带着酒香的余热,把人严严实实地拢在了一个避无可避的范围内。
王一博俯在他上方,低头看着他。酒意在两人之间氤氲着,把他的眼尾也熏出了一线薄红,那双眼在暗下来的烛火里格外亮,瞳仁里映着肖战被酒浸透的面容。
"醒着么?"他问,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碎了什么。
肖战仰面看着他,唇上还沾着方才那个吻的余温。他伸手够住了王一博的后颈,把人往下带了些许,鼻尖蹭着鼻尖时他含含糊糊地应了句:"醒着呢。大人想做什么就做。"
王一博的呼吸顿了一拍。然后他低下了头,唇沿着肖战的下颌线一寸寸往下落,经过颏窝、经过喉结,停在领口被酒液弄湿的那一小片衣料上。素白中衣的襟口被他的牙扯开了些,锁骨到颈窝之间那片细腻的肌肤露出来,被烛火照着,泛着暖润的光。
肖战的手还扣在他后颈上,指节在王一博的唇落在他颈侧那枚旧痂上时蜷紧了。那里被他吮了一记,带着酒气微凉的唇贴上微烫的皮肤,刺激得肖战后脊一阵过电般的酥麻。他偏了偏头把脸埋进枕头里,喉咙里漏出一声极轻的哼。
王一博的唇从颈侧滑到锁骨的凹处,在那里停了停,舌尖极浅地勾了一下那道浅浅的沟壑。肖战攥着枕头边沿的手指发白,膝盖条件反射地往上抬了抬,蹭过王一博的腰侧,被对方的手掌按住了。
"别急。"那两个字贴着他的锁骨传过来,闷着,带着笑意。
肖战觉得自己的脸已经烧得能煎蛋了。他索性闭上眼,任对方的手指一颗颗解开他衣襟的系扣。冬夜的地龙烧得旺,室内的暖意裹着两人,把褪下的衣衫堆在炕角也不觉得冷。
王一博的动作很慢,每解一颗都在那片新露出的肌肤上落一枚吻。从颈到肩,从肩到胸口,沿着那条被烛火勾出的中缝一路向下。肖战闭着眼被这绵密的节奏磨得浑身发软,从骨头缝里渗出的那种麻痒让他连指尖都在颤,想躲又无处可躲,被对方的唇舌和掌心一寸寸拓印着,每寸皮肤都留下了滚烫的烙印。
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一阵,把檐角的枯枝吹得呜呜作响。可屋里的烛火只微微晃了晃便稳住了,暖融融地笼着炕上两道交缠的人影。
肖战在后来的某一刻睁开了眼。他看见王一博俯在他上方,那双琥珀色的瞳仁被烛火和情欲同时点燃了,额角有薄汗顺着那道旧疤的纹理慢慢滑下来,滴在了他的锁骨上。那滴汗烫得他整个人缩了一下,又被按着腰拽了回来。
"疼就说。"王一博的嗓音哑透了,抵着他的额角微微喘着。
肖战闭着眼摇了摇头,手攥着对方的肩膀,指甲掐进那层薄薄的皮肉里。他感觉到王一博的唇贴着他的眼睫落下来,把那些因痛和别的什么涌出来的潮湿一点一点舔掉了。
那坛梨花白泼在炕沿上的酒液被地龙的热气蒸出了满室的甜香,混着两人身上融在一处的苏合和桂花的气味,把整间屋子都泡进了一片温热稠暖的琥珀色里。风声在外头呼啸着过了一夜,而炕上的两人缠在一处,从灯火通明到烛泪成灰,再到窗外天色透出蒙蒙的鱼肚白,始终没有分开过。
次日清早肖战醒来时,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拢在一件大氅里,后背贴着王一博的胸口,暖意从身后源源不断地传来。他动了动,腰间的酸软让他轻轻"嘶"了一声,身后的人立刻醒了,手臂收紧了些把他稳住。
"疼?"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贴着他耳廓嗡嗡地响。
肖战把脸往大氅里埋了埋,闷声道:"不疼...就是酸。"他顿了顿,耳尖从氅衣边缘露出来,通红通红的,"昨夜那坛酒没喝完。"
王一博沉默了片刻,随即他感觉到身后人的胸腔微微震动起来——在笑,不轻不重,贴着他的脊背一下下颤着。那只环在腰际的手往上拢了拢,把他整个人转过去面朝自己。
晨光从窗纸的缝隙间落进来,照见王一博眼底的笑意和眼下淡淡的青影。他低头在肖战眉心碰了一下,嘴唇温温的,像南直隶带回来的桂花糖融在舌尖上那种甜。
"没喝完的留着今晚。"他说,"往后慢慢喝。"
肖战把滚烫的脸重新埋进他肩窝里,手臂环上了对方的腰。窗外的冬阳正一寸寸爬高,透过半掩的窗扇在炕沿上落下一道暖融融的细长光影。那坛梨花白歪在墙角,残酒在瓷壁上映着晨光,像一小汪化开了的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