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和未来
两个多小时后，车子开进了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街道两旁种着梧桐树，路边的房子大多是三四层的独栋小楼，带着小小的院子。肖战把车停在一栋白墙灰瓦的房子前面，熄了火。
王一博坐在副驾驶上，看着那栋房子——不大，但很整洁，门口有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里的花圃种着月季和绣球花，开得正盛。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下了车。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来了来了！”她的声音很亮，带着笑意，“快进来，饭马上就好！”
肖战走过去，叫了一声“妈”。王一博站在门口，手里提着行李箱，看着那个笑容满面的中年女人，忽然觉得紧张感一下子少了一半。因为他看到肖战的笑容——在母亲面前的肖战，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放松，更柔软，像一个真正的“儿子”。
“阿姨好。”王一博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哎，好孩子！”肖妈妈走过来，打量了他一遍，笑得眼睛弯弯的，“比照片上还好看！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王一博愣了一下。照片？什么照片？他偏头看向肖战，肖战摸了摸鼻子，避开了他的目光。王一博没有追问，跟着肖妈妈走进了房子。
房子里面很干净，客厅不大，但很温馨。沙发上是浅色的布艺套子，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和一个茶壶。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肖战站在父母中间，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的。
“坐坐坐！”肖妈妈招呼着他，“老肖！人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戴着眼镜，围裙和肖妈妈同款。“来了？稍等一下，汤马上好！”他朝王一博笑了一下，又缩回厨房里去了。
王一博坐在沙发上，有点局促。肖战在他旁边坐下来，顺手把茶几上的水果盘往他面前推了推。“吃水果。”
“哦。”
肖妈妈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笑眯眯地看着王一博。“战战说你打游戏特别厉害，拿了全国冠军？”
“是季前赛冠军。”王一博说，“后面还有季中赛和季后赛。”
“那不也是冠军嘛！我看了你的比赛回放，虽然看不懂，但你在上面可帅了！”
王一博的脸有点红了。“谢谢阿姨。”
肖战在旁边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喝水。”
王一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入口有一点点苦，但很快就有回甘。他发现肖战今天比平时更安静，话更少，但他倒茶的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午饭很丰盛。肖妈妈做了七八道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玉米排骨汤——每一道菜都冒着热气，摆了一整桌。肖爸爸从厨房里出来，摘下围裙，坐在桌子对面，笑着看向王一博。
“一博，你今年多大了？”肖爸爸问。
“十七。”王一博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快十八了。”
“快十八了。那还小。”肖爸爸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好好打比赛，别辜负了这么好的年纪。”
“我会的。”
肖妈妈在旁边给王一博夹菜，一块红烧排骨放进他碗里：“多吃点！你看你瘦的，比赛多辛苦啊。”然后又给肖战夹了一块：“你也吃！你也不胖，别老喝咖啡！”
肖战端着碗，看着碗里的排骨，笑了一下：“知道了妈。”
那顿饭吃了很久。肖妈妈不停地给王一博夹菜，问他在基地的生活，问他训练累不累，问他吃得好不好。肖爸爸偶尔插几句，问的都是比赛相关的问题，语气温和，像是一个关心晚辈的长辈。
王一博觉得自己被一种温暖包裹着，和他在基地感受到的那种温暖不一样。基地的温暖是战友之间的，是并肩作战时的那种默契和信任。这里的温暖是家庭的，是坐在餐桌前有人给你夹菜、问你“吃得好不好”的那种踏实感。
吃完饭之后，肖战带他去镇子上散步。镇子不大，从这头走到那头也就半个小时。五月傍晚的阳光已经不那么烈了，橘红色的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爸妈——”王一博开口，“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肖战走在他旁边，沉默了两秒：“知道。”
“他们……不反对？”
“他们问了我几个问题。”肖战的声音很平静，“问你是不是认真的，问你会不会影响你的未来。”
“你怎么说的？”
肖战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照在王一博的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我说，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我说，如果会影响他的未来，那他的未来里不会没有我。”
王一博看着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夕阳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空气都染成了温暖的橘色。
“肖战。”他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昨天在休息室里说，季前赛打完有话要跟我说。你说完了吗？”
肖战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还没说完。还有一句。”
“什么？”
“明年总决赛，我想看着你拿冠军。然后——等你十八岁，我想陪你去领奖。”
王一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了，温热的，柔软的。他往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肖战。不是那种试探性的拥抱，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把自己整个人都交出去的拥抱。
“好。”他说，声音埋在肖战的肩窝里，“你陪我去。”
肖战抱着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轻声说了一句：“说好了。”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融在一起，在青石板路上投下了一道长长的、交叠的身影。五月的风从街道尽头吹来，带着花圃里月季和绣球花的香气。王一博把脸埋在肖战的肩膀上，闻到的却是另一种气息——家的气息。肖战的家。他们一起走过的街道。还有那个没有说出口的承诺——明年的总决赛，十八岁，和未来。
那天晚上，肖战送王一博到客房门口。“枕头是新的，床单也是干净的。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
“好。”王一博走进去，站在门边看着他。
肖战没有立刻走。他靠在门框上，看着站在房间里的王一博。“今天累吗？”
“不累。”
“那早点睡。”
“你也是。”
肖战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身后传来王一博的声音：“肖战。”
他停下来，回头。
“你爸妈——他们很好。”
肖战看着他，目光很温柔。“他们也很喜欢你。”
王一博的耳朵又开始发烫了。他低下头，“嗯”了一声，然后把门关上了。门关上之后，他靠在门上，双手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他站在门后面笑了好一会儿，然后走到床边，躺下去，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的味道和肖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干净、温和，让人安心。
他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给肖战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是我过得最好的一天。”
过了几秒，对面回了一句：“以后每天都会是。”
王一博看着这句话，嘴角弯了一个很大的弧度。他放下手机，把骨头吊坠从衣领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他就在那道光旁边，慢慢地睡着了，嘴角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