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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潮热

17、潮热

海盐站在原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你刚才——”

“水流变了。”海虾打断他,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该回去了,雾快散了,散之前走。”

他走回船尾,蹲下来,重新看水面,手指在膝盖上搁着,指尖微微泛白。

海盐站在船舷边,想说点什么,但看见海虾的耳朵也是红,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说了,然后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回程,雾在慢慢散开,海岸线在远处露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两人并肩坐在船尾,肩膀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船尾拖出一道细碎的白浪,在海面上延伸了很长才慢慢消失。

海盐低头,看见自己左手腕上的约束带被海水打湿了,边缘贴得更紧了,贴合着他腕骨的弧度,像是一层被海水浸透的皮肤,蓦地伸手摸了摸。

海虾的似乎永远都在注意他,随着他的动作看到了,“……湿了。”

海盐愣了一下:“嗯?”

“回去晾干。”海虾说,“湿着戴会磨破皮。”

海盐低头手指沿着边缘摸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侧过脸看海虾。他的侧脸被海风吹着,下颌线的弧度被光勾了一道窄边,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了一道很淡的阴影。

“虾仔。”

“……嗯。”

“你刚才拉住我的动作好快?”

远处有一只海鸟掠过海面,翅膀尖擦过浪尖,又升起来。“习惯了,身体比脑子快,我一直会在身后。”

海虾没嘴角被海面上的光照了一下,弯了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船在继续往前走。

雾散尽了,远处的马六甲码头露了出来。

…………

潮热是从脚底开始往上漫的。

入夜之后,整座城像被蒸过一遍,石板路面上还留着白天的温度,踩上去能感觉到热气从鞋底渗上来,混着水汽和香料和鱼腥,糊在皮肤上,一层黏腻的薄汗。

海盐走在前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脚步越来越慢,而一向闹腾的人也没有说话,这不像他。

突然,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

海虾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也跟着停住了。然后海盐偏过头,声音哑了半截:“……虾仔,我……我走不动了。”

海虾一脸审视的望着他,这才发现他状态不对,脸色潮红,嘴巴也有些起皮……

“你不舒服……”

海盐声音微弱:“好像是,我也不知道……”

海虾一大步踏过去,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海盐犹豫了一下随即趴上去,胸口贴着海虾的后背,下巴搁在他肩窝里,整个人的重量卸在他身上。他闭着眼,呼吸落在海虾的颈侧。

他的呼吸是烫的,不正常的烫,带着发烧特有的那种灼热感,潮湿的,像一口烧开的水扑在皮肤上。

海虾后背绷了一下,道呼吸落在自己颈侧,没有躲开,这时候已经意识到张海盐是发烧了。

他往上托了托海盐的大腿,手指碰到他的腿侧时停了一瞬,潮的,全是汗。

两个人没有说话。脚步声在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海盐的脸埋在海虾的后颈里,闭着眼,嘴唇偶尔动一下,像在说什么听不清的话。

海虾背着他走进了房间,把他放到床上。

海盐仰面躺下来,闭着眼,呼吸很重,此时的他全身都是汗。衣服被海水泡过又被体温焐干,又出了一层新的汗,湿透了贴在身上,像是长在了皮肤上。他翻了个身想扯掉它,但手指没有力气。

海虾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几秒然后转身出去了。

再进来的时候他端着一盆热水,肩上搭着一条干毛巾。但是他站在床边,看着海盐身上的湿衣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走过去,坐到床沿上。

“……张海盐,我说话你能听到吗?”

海盐没有睁眼,模糊地“嗯”了一声,像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好,你身上全是汗,我帮你擦一下。”

“嗯。 ”张海盐的意识在温度里起起伏伏,像漂浮在水面上,既不是完全清醒,也不是彻底睡着。

海虾的手刚伸出去愣了愣,手指在布料边缘停了一下,看着他烧红的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还是把他的湿衬衫脱了

海盐的皮肤刚暴露在空气里,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他闭着眼,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眼。

再然后是裤子!

海虾的动作再次停住,昏暗的灯光里——

此时的张海盐上半身已经赤裸,胸膛的皮肤因为发烧而微微泛红,整个人都是海水浸透的样子。

他的目光渐渐下移,张海虾那么聪明的人,如何不明白自己的想法,而今天这样的局面,不过是形势所迫而已,所以他果断地伸手,帮他把裤子脱掉。

最终张海盐浑身赤裸的躺在床上。

然后张海虾拿起毛巾,浸进热水里,拧干,开始认真的擦洗。

毛巾贴上去的时候,海盐的肩膀抖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又像是被凉到了。

海虾的手停了一瞬,见他没有继续的反应于是继续往下。毛巾沿着他的脊椎往下滑,从后颈到肩胛骨到腰侧到尾椎。他擦得很慢,生怕擦不干净,会让他不舒服,他本来就生病不舒服,现在需要帮他把身体弄干净。

毛巾的纹理擦过皮肤,擦过每一道起伏,海虾的手指隔着毛巾能感觉到他皮肤温热的、潮湿的、微微发颤的,像一只被攥在掌心里的雏鸟。

海盐在发烧,他的身体比平时更热,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那条毛巾擦过去的时候,水汽和体温混在一起,在南洋的潮热空气里蒸腾。

擦到腰侧的时候,海盐的呼吸变了:很轻,像是忽然被什么触碰到了不该碰的地方。

海虾的手指隔着毛巾停在他的腰侧,很明显的感觉到他的腹部微微起伏了一下。

“海盐……?”张海虾尝试喊他,然而张海盐像是没有听到并没有给出回应。

张海虾嘴角带着一抹得逞的微笑继续往下,大腿、膝盖、小腿,全部擦了。

海盐模糊地知道有人在碰他,他闭着眼,意识在黑暗里浮沉,他分不清那是真的还是他在发烧,分不清那只手是谁的,只能感觉到,从头到脚,每一寸都被触碰过了。那些触碰像一道道水痕落在他身上,在高温里慢慢蒸发,留下一点隐约的、说不清是舒服还是别的什么的余温。

在海虾擦完最后一下、收回手的时候,他听见张海盐的呼吸突然变快乐,听到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

海虾把毛巾放进水里,然后坐在床边,手放在他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像是没有更好测试出来。也或许他有私心,只见他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和张海盐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这样的姿势,看似正常却又透着古怪和暧昧,这是两个同性不该有的行为。

良久……

张海虾才抬起头叹了一口气,然后拿起干净的家居服,帮他穿上。

他从背后抱着张海盐,将衣服套进去,一只袖子、一只袖子。然后他的手指绕到前面,开始扣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到锁骨那一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那颗扣子很小,在他锁骨的阴影里,被灯光照出一道浅浅的凹陷,海虾低着头,看着那道凹陷。他的手指抵着那颗扣子,没有扣下去。他看见了他的锁骨,看见了他的胸口,看见了他全身——刚刚擦过的全部,他全部都看见了!

他忍不住的喉咙吞了吞最后喊出声:

“张海盐!”

“嗯……”海盐半梦半醒,听见了喊他的声音。

“……你自己来。”

张海盐再次模糊地“嗯”了一声。然后他的手忽然抬起来,抓住了海虾的手腕,手指松松地搭着,掌心火热的烫。

海虾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只没有力气的手,那只手像一团被捂了很久的棉花,软软地搭在他的腕骨上。

“……别走。”

张海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或许他不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在病的这样的时候还喊着虾仔。

或许也只有虾仔永远都能给他安全感!

听到张海盐的声音,海虾挑了挑眉毛,看着怀里的病人,却发现他依然闭着眼睛,于是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诱哄。

“张海盐,你在叫谁?”

张海盐像是睡过去了,没回应。

张海虾嗤笑了一下,有点无可奈何又不想放弃,“海盐,乖,告诉我,你让谁别走……”

“虾仔……”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