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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姨娘

肖战还未看清来人是谁,一记长鞭狠狠落于后背,闷声响起,新伤叠着旧伤,他没忍住痛呼出声。

“哟,早就听说你今日要回来,父亲和母亲左等右等就是不见人,原来先跑这来了。”

一道俏丽的声音响起,裴家大小姐裴昭站在庭院中央,手中把玩着刚收回的鞭子,身后跟着一众下人。

她模样英气,一身红色劲装飒爽,本是秾丽的长相,配上她眼中锐利的锋芒,却添出几分逼人的刻薄。

“回到府中,不先去拜见父亲和母亲,反倒先来了此处,害长辈们一阵好等,你眼中可还有规矩?”

“今日,我便替父亲和母亲好好教训教训,叫你长长记性!”

裴昭勾唇冷冷一笑,手腕高高扬起,甩着鞭子再次朝肖战疾力挥去。

肖战下意识闭眼。

“啪!”长鞭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肖战睁眼一看,顿时瞳孔震大,“姨娘!”

肖姨娘不知何时挡在他面前,替他生生挨下这一鞭。

裴昭常年舞鞭,力道早不是几年前可比拟的,一道动作下来行云流水,收放自如。

这么一看确实颇有几分侠女的风范,可她所行之事却不为行侠仗义,反是欺负软弱。

肖姨娘颊边高高肿起,一道触目惊心的鞭痕立显出来,伤口上的血丝慢慢渗出,顺着下颚骨缓缓滑落,滴在肖战的手背上。

肖战仿佛被烫到了一样,手狠狠抽动一下。

他将肖姨娘拉到身后,眼底冒出浓烈的恨意,赤红着眼道:“裴昭,你别欺人太甚!”

裴昭慢条斯理弄着鞭子,闲懒抬眼朝他看去,笑容轻慢道:“你不知礼数,我身为长姐,自然有教育你的责任。倒是你,还直呼我名讳,你眼里可还有尊卑?”

话落,她眸光陡然一狠,再次扬鞭劈来。

这一鞭落在肖战臂膀,比前两鞭还要狠烈。肖战只感觉钝痛传来,之后整个肩膀只剩下麻木。

裴昭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一鞭接一鞭袭来。

肖战急忙把肖姨娘推开,独自应对迎面而来的鞭影。

他堪险躲过两道,肖姨娘一路跪挪到裴昭脚边,紧紧抱住她的脚哭着哀求道:“大小姐,求您不要再打了,是妾身没有教育好阿战。”

“我们都知道错了,妾身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您就放过他吧……”

裴昭冷不防被缠住,鞭子离道,却被肖战寻到机会抓住另一头,一把扯过来,长鞭落入他手中。

这鞭子以玉为柄,蟒皮为身,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是嫡母寻了许久才找来难得一见的好鞭,裴昭爱不释手,听说夜寝也得抱着。

裴昭气急败坏,又怕肖战如之前那样丢掉她的鞭子,情急厉声大喊:“裴战,你若敢丢我鞭子,我要你好看!”

“阿战,不可,不可!”肖姨娘冲肖战猛地摇头,怕他一时冲动又给自己带来更大的责罚。

被丢蛇报复的那一回,肖战精神恍惚很长一阵,好不容易回归正常,她真的不想让阿战再受到那样的伤害了。

她的阿战差些丧命,却只换来裴昭抄十遍女戒,这样无关痛痒的处罚。

从小到大,不管谁是谁非,受罚挨训的永远是阿战。

怨世道不公,怨他们身份太过低微,无法抗衡,肖姨娘只能跪伏在地,一遍一遍地乞求:“大小姐,求您饶过阿战这一回吧,往后我定会好好教导他。”

“阿战,快快把鞭子还给大小姐。”

肖战视线停在跪于裴昭脚边的姨娘,手指攥得青筋暴起。

此刻他真的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裴昭好好尝一尝皮开肉绽的滋味。

可一想到他回了宫,裴昭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折磨姨娘。

又竭力压下心里的怒意,“裴昭,日后你再敢欺辱我姨娘,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裴昭有一瞬被他眼里骇人的冷意吓到,不过很快又骄横瞪回去,“你是个什么东西,我会怕你不成!”

“呵,”肖战勾唇冷然一笑,“是,我只是个庶出不错。可你别忘了,我如今是五皇子身边的伴读。”

“你若再动我姨娘,我不怕跟你鱼死网破。”

“只不过如果我受了伤,影响五皇子陪读,到那时,你觉得你还能落个好?”

五皇子再不得宠,也是天家的孩子。

“你是嫡出,身份尊贵不错,但比起皇子,你又是个什么东西?”肖战把鞭子丢还给她,冷声讽道。

“你才是东西!”裴昭气吼一声。

心中还是被肖战唬住了,神情划过一丝慌乱,她脖子发硬道:“算了,这次先放过你!”

肖战静静看着他们全部离开,眸色幽暗发沉。

今日借五皇子的势,暂时躲过,可日后经旁人一提点,她回过神来,一个人人不敬的皇子对她根本构不成威胁,只怕越发放肆。

肖战刚搀起肖姨娘,便被她推搡着往外走,“阿战,你先去看看你父亲和母亲。许久未见,他们应当也想你了。”

“姨娘……”

肖姨娘抹了一把眼泪,不停地摇头:“快去吧,快去吧。”

定是裴昭那些话吓到姨娘了,肖战拳头紧了又松,最终无奈妥协:“好,我去。”

他倒要看看,他不在的这些日子,他们究竟是如何对待姨娘的。

……

肖战穿过道道长廊亭桥,前往书房。

庭院宽阔,种了各类花草,香气扑鼻,一派祥和温馨。

可肖战从未在此处感受过温暖,下人们也对他视而不见。

“汪汪汪!”不知从何处窜来一只小黄狗,绕着肖战嗅几圈,便缠着不松口了。

“咦?”府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一只可爱的小家伙?

肖战半蹲下来逗它玩,小家伙也是不怕生,翻起肚皮任他摸。他心中的郁结消散不少,眉梢也染上几分笑意。

“小黄,过来!”一名下人寻了过来,看到躺在地上撒欢的小黄,冷下脸喝道。

肖战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那下人仿佛才注意到他一般,不情不愿敷衍喊了声:“四公子。”

她抱起小黄,摸着它的头,态度比刚才温柔不少,忽略肖战边往回走边说:“小黄,可别到处乱跑了。”

肖战手中还粘有小黄的毛发,他起身拍了拍,对于这些人的态度早就习以为常。

“父亲,母亲。”

书房里,肖战抱拳行了个晚辈礼。

原本欢快热闹的气氛因他的到来被打破。

裴父收起笑容,神情淡淡道:“战儿回来了。”

嫡母林氏坐在右侧上首,脸上带着不悦,“今天早上的事我听昭儿说了,战儿你也真是的,回府也不来看望你父亲一眼。”

“你父亲得知你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吩咐厨房备了膳食,结果你倒好……”

裴父轻哼一声,将手中的茶盏重重一搁,恼声道:“只怕心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父亲。”

一旁的裴昭幸灾乐祸阴阳道:“可不是嘛,进了宫,本事自然不一样了。”

左一句右一句,便给肖战扣上不孝不敬的罪名。

没人叫他坐,他就只能站着。

肖战望向裴父那张风采依旧的脸庞,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父亲和姨娘相识于一个很平常的早晨。

姨娘少女之时,有日与邻里好友去往河边洗衣,那日风大,她好友手中帕子不慎掉落被吹走,两人匆匆找到时,帕子已被一俊秀公子拾起。

俊秀公子将帕子还给好友,却对姨娘一见倾心。

后面往来渐多,姨娘对这个长相卓越,品性温润的公子亦生好感。

于是二人私定终身,然几月后,公子突然消失,再不见踪影。

姨娘几番打听,才知他竟是太傅之子,当朝探花郎,并已有家室。

姨娘伤心欲绝,终日以泪洗面,本想当作梦一场,却意外怀了身孕。她担惊受怕,再也瞒不住,只能如实告知外祖父。

外祖父听后怒不可遏,当即找上太傅府讨个交代。

俊秀公子本只当露水情缘,却被闹的沸沸扬扬,丢尽面子。

他的妻子对于这个凭空出现的貌美外室,更是恨之入骨。

是以这么多年来,姨娘就算生下儿子,却还是过的如履薄冰,母子俩受尽冷落白眼。

仗有几分姿色,诱骗良家少女,事后提上裤子翻脸不认,肖战对这个薄情虚伪的父亲,满心怨恨。

但凡他对姨娘有点担当,姨娘也不会受人欺凌至此。

祖父祖母恩爱,不曾纳有妾室,膝下只有父亲一子,不知怎么就坏了根,竟生出这种薄幸之人。

肖战收回神绪,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嘲意难以压下,他微微低头,告罪道:“战儿实在挂念姨娘,故而忘了礼数,还望父亲责罚。”

有一点他可没吓唬裴昭,他身为皇子伴读,若是磕了伤了,不能再跟读,只怕到时也不好向宫里交差。

裴父显然也想到这一层,面上一梗,憋了半天才气哼道:“也罢,知错便改,往后可不许再如此没规矩了。”

林氏视线一瞥,心中稍稍不快,可没打算轻易放过他,“我怎么听说,前些日子几位皇子打架,战儿竟将四皇子打伤了。”

经她这么一提,裴父也终于想起正事,脸色又沉下来,“战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肖战还没出声,裴昭捂嘴大着嗓子惊诧道:“什么?裴战你好大的胆子,殴打皇子什么罪名,你是想害死整座裴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