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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白

很快就到了放学的时间。清皖和徐晓萱一起回家,今天徐晓萱走回家的脚步似乎比以往快些,清皖都有些跟不上了,和徐晓萱搭话,她也只是讪讪回答。

到了分岔路口,清皖往左,徐晓萱往右。两人道了别,徐晓萱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抓着书包带子的手,在道别之后,渐渐抓紧了些。

走了没几步,她忽然停了一下。

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正背着书包往另一个方向走。他走得不快,校服袖子卷到小臂,书包带子只挂了一边。

是蒋逸川。

徐晓萱下意识放慢了脚步。她没有叫他,也没有追上去,只是远远地看着他的背影拐过街角,消失不见。然后她才继续往家走。

到了家门口,徐晓萱将钥匙插进门里转动开来。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家里一个人也没有,老旧的传统装潢下透着一股死气。往里走些是徐晓萱的房间,推开门,里面或许是常有人住的原因,总算有了一股人烟气。徐晓萱将书包放到门旁边的书桌上,拉开椅子。刚坐上去,抬头看见了没关紧的门,正留着一条细缝。徐晓萱呆愣着看了许久,最后站起身将门关紧,手碰到门锁处停留了一下。

随后她回到椅子上,打开书包,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写话剧灰姑娘的台词。灰姑娘这个故事,徐晓萱从小听到大,最熟悉不过了。她分成了三部分来写,不到一个小时,前两部分的台词都写完了,就差最后一个部分了。

徐晓萱看看桌上的钟,快十二点了。她站起身,去衣柜里拿些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澡。来到浴室门外,将衣服放在洗手台上,抬头看向镜子时,她盯着自己的耳朵看了许久。她的一边耳垂下面有一条不明显的浅淡疤痕。她只是摸了摸那只耳朵,随后进了浴室,打开花洒。滴滴温润的甘露洒在她身上,这时夜寂室静,只有水落在地上的声音,像是下了一场大雨。

徐晓萱关掉花洒,拾起一旁挂着的毛巾擦拭身上的水。咔嗒。一阵刺耳的开门声让她的动作短暂停滞了一会儿。她将浴室门打开一条缝,把外面的衣服拿了进来,然后将门锁上了。外面没有一个人讲话,只有从家门口走到沙发、随后又回归平静的声音。徐晓萱默默穿好衣服,把门打开,快步走进自己的房间。

刚坐下,房门就被打开了。是徐晓萱的父亲,徐常衫。

“小崽子,你妈呢?”

徐晓萱低着头,小声回答:“我不知道,我没有看见她回来。”

徐常衫用手捶了一下桌子。徐晓萱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躲。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那个婊子跟你说了什么你才不说的?”

徐晓萱的身体有些微微颤抖,声音更加小了:“我真的不知道……”话还来不及说完,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她的脸上。

“要死的东西,又在装。”说完,徐常衫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家里又恢复了寂静。而徐晓萱正颤颤地摸着脸,被打疼后,眼睛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在脸上。其实徐晓萱也分不清她现在流的泪,到底是生理性的,还是因为父亲一次次的无故殴打而死的心。

整理好情绪后,她摊开桌上的本子。

她拿起笔,却半天没落下。

她盯着空白的纸,脑子里想的不是灰姑娘的台词,是蒋逸川。

她想,如果他知道她家是这样的,会怎么看?会觉得她可怜吗?还是会觉得她活该?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不想让他知道。永远不想。

然后她才低下头,开始写。

是舞会结束后,王子拿着水晶鞋寻找灰姑娘的这一段。写着写着,徐晓萱突然写下一句:“那天是我离你最近的一次,我看着你的笑容,我承认我恍惚了,因为那是我无法保留企及的温暖。”

写完这句,她停下笔。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天在走廊上,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正偏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那点笑不是给她的,但她还是记了很久。

她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写。

接着她又写下一句:“我看见你被他们围绕着时,是那么的耀眼。我也想靠近,但我知道我没有资格。”随着一句话的结束,另一句话的开始,徐晓萱像是写下了一封灰姑娘给王子的情书,但又好像不是。

最后她将这一段撕了下来,折好放在书包夹层里,只在最后一段的话剧里留下了一句灰姑娘的心理描写:“我知道我不该靠近你。但是我控制不住。”

写完后,徐晓萱便躺在床上。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她望着天花板,一幕幕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闪现。徐晓萱的眼睛有些发酸,抓起一旁的枕头捂在脸上,随后眼泪便再也止不住。她的哭声很小,小到没有任何人发现和察觉。徐晓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喜欢哭了,因为以前她的父母不管怎么打她骂她,她都不会哭的。

时间一点点消逝,徐晓萱也渐渐睡去。在梦里,她看见了一个光点。她刚靠近,便熄灭了。

第二天,窗外刺眼的晨辉将徐晓萱唤醒。她起床开始收拾起来。刷牙时,她看到在主卧睡觉的母亲,只是一瞬,她便低下眼,继续做起自己的事来。出门时,徐晓萱注意到门口多了双男士鞋子。她发现后没有多大的反应,在她看来,这事见多了。在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父母早在四岁那年就分裂了。就算有一天她没有回家,死在外面,都不会有人给她收尸。

今天刚到班级,坐在座位上,林初便急匆匆跑过来问她要话剧话本看看。清皖和齐梦随即也跟过来一起看。

“哇去,萱萱,你写的灰姑娘好丰富。”齐梦惊叹道。

“确实,看得出来徐晓萱写话剧下了不少功夫。”林初接道,“虽然觉得灰姑娘这个故事有些老俗,但是不得不说,萱萱倒是把这个故事翻新了一遍,也没那么俗气了。”

徐晓萱听着他们的夸奖,从昨天开始一直紧绷的心稍稍松了口气。

她突然想起些什么,向林初问道:“林初,你能不能来参演一下王子?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林初愣了一会儿,耳尖似有些发红。“我……我吗?我可能……”

话还没说完,清皖挤开林初,对着徐晓萱说道:“美丽的小姐,看看我如何呢?我可以女扮男装啊。”

“你不是要演仙女教母吗?”林初问道。

“咋滴?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演王子,不然你演啊?”

“我又没说我不演。”林初回答。

“噢——那你就是要演喽。”

“是的,那又怎样?”

清皖一脸坏笑地看着林初:“萱萱你听到了吗?林初他答应了。”

等林初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也就答应演王子了。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拒绝,只是怕时间来不及,因为他到时候还要去参加篮球比赛。

“那林初台词先给你,下午排练的时候,我再去找你。”

林初挠挠头,耳尖还红着,转身要走。

“哎,林初,你可别跑啊,答应的事不能反悔!”清皖在后面追了一句。

“知道了知道了。”林初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脚步却有点乱。

齐梦凑到徐晓萱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两人一起低头笑起来。徐晓萱抬头看向林初狼狈的背影,嘴角弯了弯,又很快抿住。

她看着林初的背影,忽然想,如果是蒋逸川演王子,会是什么样子。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

一班的人,怎么可能来三班演话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