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好久不见
肖战推开门的时候，屋里的暖气已经提前开了，热烘烘地扑面而来，把两人身上带进来的秋夜凉意一下子裹住了。王一博跟在后面进了门。
肖战换鞋的动作顿了下，低头看着鞋柜旁边多出来的一双拖鞋。深灰色棉质的，尺码比他自己的大了一号，鞋面上印着简单几何图案，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新买的，连鞋底的标签都还没撕。
“什么时候买的？”肖战问。
王一博正在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下，顺着肖战的目光看到了那双拖鞋，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
“上周逛超市的时候看到的，”
语气随意且还有那么一丁点刻意，但刻意太明显，反而露了馅，“想着以后万一要过来，就不用每次穿师父的拖鞋了。”
闻言的肖战没说话，只无奈纵容的换了鞋，走进客厅，把王一博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直奔厨房。“排骨需要解冻，你先坐一会儿。”
“我来。”王一博已经跟进来了，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匀称的小臂，“师父你坐着，我把排骨腌上。”
肖战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王一博在灶台前忙活。这个人的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每一个环节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一个需要精密操作的实验。他低着头的时候，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他也不拨，就那么让它垂着，专注得像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和面前那盘排骨。
“葱姜蒜在哪？”王一博转过头问。
肖战指了指灶台左边的抽屉。王一博拉开抽屉，拿出葱姜蒜，开始切菜做饭。
肖战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刚参加工作，分到刑侦大队，带他的师父也是个年轻人，比他大十多岁，做事雷厉风行，说话不饶人，但对他很好。他跟着师父跑了无数个现场，看了无数卷宗，从什么都不会的毛头小子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刑警。
师父退休那天请他吃饭，喝了不少酒，拍着他的肩膀说，小肖，你以后也会带徒弟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带徒弟这件事，其实就是把自己走过的路，再陪人走一遍。
那时候他不完全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他懂了。
“师父，盐在哪？”
肖战回过神，走到橱柜前，打开上面第二层抽屉，把盐罐拿出来放在灶台上。他放盐罐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王一博的手腕，两个人同时顿了一下。
“我来吧！你看着火。”肖战说。
“不用，我可以。”
“我说我来。”
王一博乖乖地把锅铲递给他，退后一步，站在他旁边，像个被临时换下场但在场边随时待命的球员。
肖战接过锅铲的瞬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三个月前，也是在这个厨房里，也是在做排骨，也是他掌勺，王一博打下手。那时候他的右手手腕还在隐隐作痛，握锅铲的姿势不太对，炒出来的排骨有一半焦了。王一博什么都没说，把焦的那几块挑到自己碗里，吃得津津有味，好像那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这次的排骨做得比上次好多了。肖战的手腕已经不怎么疼了，握锅铲的姿势也恢复了正常，翻炒的动作流畅利落，和他在案发现场翻找物证时的手势如出一辙，精准果断的不拖泥带水。
王一博在旁边看着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师父，你做什么都很厉害。”
肖战手里的锅铲顿了一下。“做饭你也要夸？”
“我说的是事实。”
肖战没接话，把炒好的排骨装盘。王一博立刻把盘子接过去端到餐桌上，又折返回来端汤、拿碗筷、摆椅子，动作习惯性的已经行云流水了。
二人面对面坐下来。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整张餐桌照得温暖而明亮，排骨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着米饭的热气，把整个餐厅都填满了。
王一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下子亮了。
“师父，这次有没有忘了放盐。”
肖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吃你的饭。”
“真的好吃。”王一博又夹了一块，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混不清，像个偷吃了零食的小孩，“比上次好吃一百倍。”
“上次没放盐，当然会好吃。”
“不是盐的问题，”王一博认真地说：“是师父的手艺又进步了。”
肖战端起碗，用筷子拨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得很慢。他垂着眼睛，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灯光把他的侧脸照得近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王一博放下筷子，看着他。“师父。”
“嗯。”
“你在想什么？”
肖战嚼完那口饭，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我在想，如果没有周牧之这个案子，冯苒现在会是什么样？”
王一博没有急着回答。他知道肖战不是真的在问一个答案，只是在想，在想那些没有如果的事情。
“她可能会毕业，可能会找一个和专业相关的工作，可能会结婚生子，可能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肖战语气轻柔，像秋天的风，吹过就不见了。
“但也可能不会。”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的日记里写的那些东西，不是周牧之一个人造成的。周牧之只是点燃了那根引线，炸药早就埋在那里了。原生家庭的创伤，成长过程中的缺失，和对认可的极度渴求，这些才是真正让她走不出来的东西。”
王一博沉默了一会儿，道：“但如果没有周牧之，她至少还有机会。”
“对。”肖战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静而清澈，“至少还有机会。”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枝刮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声响。深秋的夜风像是已经带上了冬日的寒意，刮的人冷飕飕的。
王一博伸手把肖战面前的汤碗端起来，去厨房加了些热汤，端回来放在他面前。“师父，汤要热的才好喝。”
肖战低头喝了一口汤，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胃里最后一点凉意也驱散了。他放下碗，正要说什么，门铃忽然响了。
王一博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八点了。这个点会来找肖战的，要么是局里有急事，要么就是季晨。肖战放下筷子起身去开门，王一博的目光跟随着他的背影穿过客厅，落在玄关那扇门上。
门被打开，门外站着的人让肖战明显愣了一下，眉眼间掠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平淡。
“孟钦？”
“好久不见，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