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隐藏的星光与界限
下午四点，急救站二办公室。
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慕雪合上手中的病历夹，打破了办公室里有些沉闷的安静。
“今晚我请大家吃饭啊。”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聂拉拉正在涂指甲油的手一顿，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时喊你聚餐你都推脱。”
小卢也立刻凑过来，笑嘻嘻地接话：“慕雪姐，我要吃顿好的！最近减肥都要吃草吃吐了，得补补。”
慕雪嘴角微微上扬，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虽然轻松，但眼神里却带着一丝认真：“除了海鲜，别的都可以点。我有点海鲜过敏，抱歉了大家，不能陪你们吃刺身了。”
海鲜过敏。
这四个字钻进谭锐的耳朵里，让他正在转笔的手指猛地一顿。
*海鲜过敏……*
谭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模糊的记忆片段——那是某次时尚杂志关于S神的侧写报道，里面提到过S神因为长期熬夜赶稿，体质有些敏感，对海鲜敬谢不敏。当时他还觉得这是大神矫情，现在想来，这竟然又是一个重合点。
谭锐抬起眼皮，目光幽深地看了一眼慕雪。
*如果是巧合，那这巧合的概率未免太高了。画作风格像，倒茶手法像，现在连过敏源都像。慕雪，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吃蛙小侠吧！”欧阳科一拍大腿，打破了谭锐的沉思，“最近那家紫苏牛蛙特别火，我都馋好久了，而且正好没有海鲜！”
“行啊！我也想吃！”聂拉拉举双手赞成。
慕雪没有异议，点了点头：“好，那就蛙小侠。”
……
半小时后，蛙小侠的包厢里热气腾腾。
浓郁的紫苏和辣椒香气弥漫在空气中，炭火上的牛蛙锅“滋滋”作响。聂拉拉和小卢已经迫不及待地下筷子了，欧阳科也吃得满嘴流油，只有谭锐坐在慕雪对面，手里拿着筷子，却没什么胃口，目光时不时落在慕雪身上。
慕雪吃得很慢，很优雅，即使是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地方，她剔骨、夹菜的动作依然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操作，脊背挺得笔直，与周围喧闹的环境格格不入。
就在大家吃得正欢，气氛渐入佳境的时候，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一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找位置，一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了正在夹牛蛙的慕雪。
那女人的眼睛瞬间瞪大，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一样，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摘下口罩，露出了那张经常在音乐榜单上出现的脸——当红创作歌手，林微歌。
“M神！真的是你！”
林微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完全不顾形象地扑到慕雪桌边，一把抓住慕雪的手，“天呐，我找了你好久！救救我，帮我改词啊！那首《深渊》的副歌部分我怎么写都不满意，只有你能救我！”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聂拉拉嘴里的牛蛙差点掉出来，小卢瞪大了眼睛，欧阳科更是张大了嘴巴，看看林微歌，又看看慕雪。
M神？
那个传说中隐居多年、从未露面、却写出过无数神级歌词的乐坛神话M神？
慕雪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说道：“林微歌，你小点声。还好这里是包厢，要是大厅，明天头条就是‘当红歌后林微歌饭店抓人改歌词’了。”
“我不管！就你能帮我了！”林微歌完全听不进去，像个讨糖吃的小孩一样拽着慕雪的袖子，“你是M神啊，这种级别的神作只有你能改！”
慕雪被她缠得没办法，只能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快速在手机上敲了几行字，递给林微歌：“行了，别叫M神了，听着别扭。这两句词改一下，情绪递进再强一点，你试试。”
林微歌接过手机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当场就哼唱了几句：“绝了！太绝了！还是M神厉害啊，M神怎么什么都会啊！”
慕雪看着她那副样子，有些头疼地扶额，压低声音无奈道：“你们一个个这样找我，真的很累啊。我就想安静地生活，能不能别总给我找事？”
林微歌吐了吐舌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好好好，我不说了，我改完就走！谢谢M神！”
说完，她心满意足地戴着口罩溜了，临走前还神秘兮兮地对慕雪眨了眨眼。
包厢里再次恢复了安静，但这次的气氛比刚才还要诡异一百倍。
聂拉拉、小卢和欧阳科三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聂拉拉（内心OS）：* *卧槽……M神？慕雪是M神？那个写《浮生若梦》把我听哭了一晚上的M神？我没听错吧？可是……可是刚才林微歌叫她M神啊！我要是问出来，慕雪会不会觉得我多嘴，然后明天就辞职不干了？毕竟大神都不想暴露身份，万一她觉得这里容不下她这尊大佛怎么办？*
*小卢（内心OS）：* *我的天，我每天竟然在跟乐坛神话一个办公室值班？我还让她帮我带过早饭！她会不会嫌弃我？我要是表现出太惊讶，她会不会觉得我不稳重，把我开了？不行，我要淡定，我要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要我不问，她就还是那个会跟我拼单的慕雪姐。*
*欧阳科（内心OS）：* *M神……那个传说中脾气古怪、从不露面的词作大神？慕雪？那个平时连话都懒得说的慕雪？这世界疯了吧？可是……要是我问了，她走了怎么办？急救站本来就缺人，大神要是跑了，以后谁顶班啊？憋住，欧阳科，你给我憋住！*
三个人都低着头，拼命往嘴里塞牛蛙，试图用咀嚼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生怕一开口就把这尊大佛吓跑了。他们虽然震惊于M神的身份，却完全没有把S神和慕雪联系起来，毕竟在他们心里，慕雪只是个普通的同事，而S神是遥不可及的时尚帝王。
而坐在对面的谭锐，此刻却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他看着慕雪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的防线正在一寸寸崩塌。
*M神。*
*刚才那个女人叫她M神。*
*乐坛的M神，时尚界的S神。*
*两个完全不同领域、同样站在巅峰、同样神秘莫测的大神级人物，竟然都是慕雪。*
谭锐握着筷子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泛白。
*她到底还有多少副面孔？*
*急救护士、S神、M神……*
*她把自己伪装得这么深，到底是为了什么？*
*如果她真的是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那这个小小的急救站对她来说算什么？体验生活的游乐场？还是随时可以抛弃的落脚点？*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在谭锐心头蔓延。
*她不属于这里。*
*从来都不属于。*
*一旦她的身份彻底曝光，或者她玩腻了这个游戏，她随时都会离开。*
*就像一阵风，吹过这栋小黄楼，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谭锐看着慕雪拿起茶杯喝水的侧脸，眼神变得复杂而深沉。
*慕雪，你究竟还要瞒我们多久？*
*或者说……我是不是该想办法，把你留住？*
……
吃完饭，夜色已深。
慕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我吃饱了，先回宿舍了。”
“我送你。”谭锐立刻说道，动作快得让其他人都愣了一下。
“不用了，就在后面，几步路。”慕雪拒绝。
“顺路，我也回去。”谭锐坚持，不由分说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执拗。
慕雪看了他一眼，没再拒绝，转身走出了包厢。
夜色深沉，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谭锐心里有千言万语，想问她是S神吗？想问她是M神吗？想问她为什么要瞒着大家？想问她会不会走？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问她做什么呢？*
*如果她想说，自然会告诉我。如果她不想说，我问了，只会让她觉得被冒犯，加速她的离开。*
*我现在能做的，只有守口如瓶。*
到了宿舍楼下。
“到了。”慕雪停下脚步，抬头看了看六楼的窗户。
“嗯。”谭锐站在三楼的楼梯口，抬头看着她，“早点休息。”
“你也是。”慕雪淡淡一笑，转身上楼。
谭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心里空落落的。
六楼宿舍。
慕雪关上门，靠在门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今晚的事情是个意外，林微歌那个大嘴巴，差点把她卖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谭锐走进三单元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
*谭锐……*
*刚才在饭店，他的眼神太犀利了。他应该猜到了什么。*
*这个男人，太聪明，也太敏锐。留在他身边，就像带着一颗定时炸弹。*
*不过……*
慕雪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李叔。”
“大小姐，您终于肯打电话了！您在急救站还习惯吗？缺什么少什么尽管说！”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恭敬的声音。
“我没事，挺好的。”慕雪语气柔和了一些，“李叔，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您吩咐。”
“帮我准备几份礼物。要实用一点的，不要太贵重，但要精致。”慕雪看着窗外那盏昏黄的路灯，脑海里浮现出聂拉拉、小卢和欧阳科那几张咋咋呼呼却真诚的脸，“还有……给谭医生也准备一份。”
“是给您的那些同事吗？好的，没问题。明天一早就送到？”
“嗯，明天送到小黄楼门口就行，别让人看见是你送的。”
“明白。”
挂断电话，慕雪看着窗外的月亮，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只是短暂的停留，但这段日子，确实很温暖。*
*这些礼物，就当是……一点心意吧。*
*至少用这些物质上的回馈，划清我们之间的界限。*
*我不希望他们因为今晚的事，对我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把我当成什么高高在上的神。*
*礼物送出去，人情还了，大家就还是平等的同事。*
*至少在离开之前，不想欠这里的人情，也不想……让这段关系变得太沉重。*
楼下，三楼。
谭锐坐在漆黑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他手里夹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慕雪。*
*S神，M神。*
*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你会走吗？*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要走，我能不能……留住你？*
黑暗中，谭锐的眼神晦暗不明，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