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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论政

自五皇子说,想和肖战成为朋友,便总是将自己为数不多的点心,分出一半硬塞给他。

还天天缠着肖战,自顾自分享起平日里遇到的琐事,大到今日去了何处,见了何人。

小到三餐吃食,皆事无巨细与他分享。

肖战不明白王一博话为何如此之多,常常惹得他险些忘了尊卑,按耐不住地想要肆无忌惮去接话,又顾忌着生生忍下。

肖战从一开始的惶恐,到后来也慢慢习惯,至少不如初时那般担惊受怕。

而且那日之后,王一博仿佛变了个人般,上学认真听讲,课业积极完成,夫子每次出的题也能对答如流。

肖战再也没受过罚。

这让他不禁怀疑,王一博先前是在刻意隐藏?还是说,为了不连累他,所以开始奋发图强?

这日讲学,众人在底下如小鸡啄米,正昏昏欲睡,

唯有王一博坐的笔直,听得仔细。

见他如此,一旁的肖战亦不敢懈怠。

夫子瞧着这一幕,怒上心头,当即把手中的诗籍往案上一拍,气道:“若诸位没休息好,可到外头站上两柱香醒醒神!”

一听要罚站,几人清醒了不少。

夫子目光不动声色掠过肖战王一博二人,眼底露出满意之色。

他摸了一把胡须,沉缓道:“既然都嫌老夫这诗文念的枯燥,不如今日咱们就来讨论一下国事。”

“若敌国来犯,将士粮草告急,而国库空虚,诸位皇子该当如何?”夫子的视线悠悠游离在几位皇子身上。

众皇子神色变得凝重,纷纷低头苦想。

关乎国事,他们不敢轻慢。

如今沈皇后膝下无嫡子,太医又曾断言,皇后身子亏空厉害,再无生育可能。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的储君之位,要在他们几人之中择选。

这一题,看似论政,实则是考验各位皇子治国的本事。

若是答的好,说不定会传入父皇耳中,更甚者能得到父皇的嘉奖,对日后能否登上储君之位奠定下基础!

其他人也悄悄坐直身子,他们也好奇,这难题,哪位皇子的回答更胜一筹。

不多时,原本昏的最厉害的王一珩率先举手站起,语气燥进:“弟子以为,应向民间搜刮钱粮,加征赋税以解燃眉之急。”

二皇子王一承满脸不赞同起身,转脸对向他:“四皇弟此言差矣。压在百姓身上的赋税已足够多,国难当前,却还要搜刮民膏,届时百姓怨声载道。一旦失了民心,国将不国。”

王一珩不服,“粮草告急,将士们都等着填饱肚子。 若将士们饭都吃不饱,何来力气打仗?国都破了,还谈什么民生?这也是无奈之举,大不了日后打了胜仗,再补偿百姓。”

王一承轻轻摇头叹息,不想与他争辩过多,把头转向台上的夫子,“老师,弟子觉得,应命京中达官显贵,各世家捐资助饷。”

“国,不只是百姓的国,亦是皇室勋贵的家。百姓从未亨过殊荣,国难之际却要承担所有,于理不合。”

夫子满意地点头,“二皇子所言极是。”

只是这事真要实行起来也不简单,那些勋贵世家,向来都是他们吸食百姓骨血,怎会轻易从自己身上割肉?

他看向未曾发言的王一博,笑问道:“五殿下觉得,此局何解?”

王一博起身,神色冷静不急不缓道:“我赞同二皇兄的说法。”

“国非一日空虚,粮草要凑,蠹虫要除。先下令清查勋贵世家是否囤粮不报,再勒令百官按阶捐粮。”

“宫中那些不必要的开销,应当裁减。至于百姓,若家中有余粮,可自愿上交,绝不强迫。”

肖战微微仰头看向王一博,心下讶然又敬佩,没想到他年纪小小,竟有如此眼界胸襟。

若将来有缘登上那个位置,不失为是一位好君王。

夫子对王一博亦满是赞赏,“好好好。今日课堂之事,老夫会如实向陛下禀告。”

王一珩在课堂上吃了瘪,他不敢去找王一承的麻烦,于是在路上堵了王一博的去路。

“五皇弟今日可谓是出尽风头啊。”

王一博神色淡淡,忽略他咬牙切齿的模样,“四皇兄也不错,一心为了国事。”

这话在王一珩听来无疑是讥讽,他面上怒气更显,上前几步,用身高压制王一博,“你得意什么?”

“少跟我装腔作势!照你们所说,国难当头,边军的钱粮都要宗室子弟,世家勋贵出,等真到那时候,我看你们也未必乐意!”

“说的好听,国不是我一人之国,百姓皆有份。凭什么到头来却全要我们付出?”

王一博笑了,这次眼中带上不加掩饰的嘲弄。

国难之际,却还只在乎自身利益,将守国护家的责任当成对自己的压榨和付出?

他退开几步,拉开距离,“不是把所有的责任都推于世家,百姓也有责。只是百姓日子艰难,如自身都已食不果腹,何来余粮捐赠?”

“大事前面,我相信百姓们也不会袖手旁观,置之度外的。”

毕竟国破家亡,无人能独善其身。

所以这些话的前提是,天子治国有方,百官勤政爱民,而百姓安居乐业。面对国难时,才能倾心相助。

一个国家,如果连百姓的三餐都无法保证,那它离覆灭也不远了。

“你少跟我故作清高!”王一珩说着动起手,揪起王一博的衣领再狠狠推开。

王一博踉跄倒退,险些摔倒,被肖战眼疾手快拉回。

“五殿下,您没事吧?”肖战目露担忧,扶好后下意识护在他身侧,用自己单薄的身子,谨防王一珩再次动粗。

王一珩气在心头,胸口微微起伏,言语也失了分寸:“妄想用这种方式引起父皇的注意,我告诉你,别做梦!”

“如今几人之中,当属我母族势力最大,国家大任,将来只会落在我头上。不属于你的东西,再怎么肖想也是无济于事。”

王一博眸光沉了沉,正欲开口,身后传来几人谈笑风生的动静。

为首之人是沈皇后,身侧几位妃嫔七嘴八舌与她逗着趣儿,她却始终神色淡淡。

王一珩先瞧见了,深知自己刚才那番话,若传到他人耳中,会酿成大祸。

于是撂下狠话:“王一博,你给我等着!”

话完带着随身宫人溜得飞快。

待王一珩没了身影,那几人也到了跟前。

王一博忙拉着肖战行礼,“儿臣参见母后/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沈皇后视线凉凉扫过王一博,语气平淡应了声:“嗯。”

说罢,略过他们朝前而去,一众妃嫔跟上,眼中皆带着意味不明的谑笑。

王一博心头涌上失落,他攥紧拳头,快步拦在沈皇后跟前,鼓足勇气道:“母后,儿臣……今日在课堂上赢得了夫子的夸奖。”

沈皇后顿住脚步,视线终于肯落在他身上,那里头不是长辈的关爱,反而透出一抹嫌恶。

她开口讥诮道:“那又如何?是想让本宫嘉奖你吗?”

王一博脸色烫的厉害,眉间尽是窘迫,他飞速摇头,着急辩解道:“不是的,儿臣只是想……”

只是想如何,他已然说不出口,因为那些妃嫔不约而同响起嗤笑声。

后宫站得住脚的,哪一个不是八面玲珑,惯会察言观色?仅凭一句便判断出沈皇后对王一博的态度。

一美人笑道:“五皇子心思也太明显了些,不过是被夫子夸了一回,竟跑到皇后娘娘面前讨赏了。”

她娇笑摇着手中的玉扇,又对沈皇后说道:“臣妾可是听说,几位皇子中,二皇子功课最为出众。这么些年了,也没见他到陛下和娘娘面前居功。”

话落悄悄窥了一眼沈皇后的神色,见她没有动怒,笑容越发肆无忌惮。

这番话直说的王一博脸色又青又白,他嗫嚅着嘴唇,竟不知如何解释。

妃嫔们捏着帕子掩唇轻笑,左一句“这花真好看”,右一句“那片草也不错”,拥簇着沈皇后慢慢走远。

王一博立在原地,脑袋埋得极低,整个人被无力的委屈感裹挟。

按理来说,沈皇后也算得上是五皇子的姨母,为何对他的态度却很是不喜?

当时的肖战不懂得后宫里恩恩怨怨,看到王一博这样,他心口闷闷的,也跟着难过。

跨步上前安慰他:“殿下,没事的,我们再多加努力,皇后娘娘总会对您有所改观的。”

王一博抬头转向他,眼眶微微发红,“阿战,我没有想邀功,没有请赏。我只是想让皇后娘娘能注意到我,多看我一眼。”

“母妃临终前,曾与我说过,在宫中,除了父皇,便只剩皇后娘娘是我至亲之人。”

“你知道吗,每回看见皇后娘娘与母妃几分相似的面容,我总会想起母妃……”说到最后,王一博声线带上哽咽。

肖战心里五味杂陈,不知如何开口。

五皇子八岁丧母,早早失了母亲庇护的他,一向行事谨慎,安分守己,小心翼翼的活着。

可是在面对酷似自己母妃的沈皇后时,总会生出一股渴望和依赖感。

没有半分讨好,或者借皇后娘娘助力登上高位的意思,他只是想找一个念想和依靠,仅此而已。

……

王一博在课堂上大放光彩,惹得王一珩嫉恨难消。

第二日刚进学堂,就被王一珩狠狠撞了一把。王一博肩胛重重磕在墙角,疼得他面容皱起,直逼出眼泪。

肖战见状,急道:“四殿下……”

王一珩一个狠眼瞪过来,肖战声音渐小:“您撞到五殿下……了。”

王一珩气焰嚣张道:“撞了便撞了,你算什么东西,还想教育本皇子不成?”

王一博急忙拦住肖战,冲他摇了摇头,道:“马上开课了,咱们先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