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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的…与众不同

第十章 你的…与众不同

落霞坡的春色铺陈开来,如同打翻的胭脂盒,将漫山遍野染成深浅不一的绯红。

王一博勒住缰绳,回头望向身后马车。

车帘掀起一角,肖战探身而出,目光触及眼前绚烂的云霞与花海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

王一博翻身下马,伸手欲扶,指尖却在触及车辕前顿住,只低声道:“小心。”

肖战避开他的手,自己踩着脚凳下来,动作利落。

他站在坡顶,山风卷起他素色的衣袂,发丝拂过清瘦的侧脸。

王一博站在他身侧半步之遥,目光描摹着他被霞光镀上暖色的轮廓,心头那点被拒绝的涩然,很快被此刻并肩同赏的宁静取代。

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薄纱,不再冰冷坚硬,却仍需小心触碰。

“小时候,”王一博望着远处蜿蜒的河流,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父亲总说此处荒僻,不许我来。我便偷偷让平安牵了马,从后山绕上来。”

他指了指坡下一处不起眼的凹陷,“那里有棵老桃树,花开得最好,我常躲在树杈上看书,一看就是半日,直到平安急得在下面转圈。”

肖战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一树繁花如云似雾,在夕照下灼灼其华。

他想起书斋里那个藏着布老虎的小隔间,想起那些被翻旧的杂书。

眼前这个矜贵的世子,似乎总在规矩的缝隙里,为自己偷得一方自在天地。

一丝极淡的笑意,几乎难以察觉地掠过肖战唇角。

“那棵树,还在。”他轻声道。

王一博心头一热,转头看他,霞光落进肖战眼底,那层疏离的薄冰仿佛被映得透明了几分。

“嗯,还在。”他应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明日……宫里设宴,祖母的意思,让你我同去。”

肖战眼睫微垂,沉默片刻,才道:“好。”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琼华水榭,丝竹管弦之声隔着粼粼水波传来。

席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肖战坐在王一博身侧,一身月白云纹锦袍,衬得他面容愈发清俊。

他安静地听着席间谈笑,偶尔应和两句,姿态从容,却依旧带着一丝游离于喧嚣之外的沉静。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愈加热络。

不知是谁提议,请各家闺秀公子展示才艺助兴。

长公主含笑应允,目光扫过席间,最终落在肖战身上。

“听闻世子夫人一手古琴,修得精妙,不知今日可有耳福?”长公主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

春日宴断弦之事早已传开,此刻提起,多少有些考较的意味。

王一博眉头微蹙,正欲开口,却感到袖口被轻轻一扯。

他侧目,只见肖战已从容起身,对着长公主方向微微一礼:“殿下谬赞,粗浅技艺,恐污清听。然殿下有命,不敢推辞。”

一架桐木琴很快被安置在水榭中央。

肖战缓步上前,在琴案后落座。

水榭内灯火通明,映着他低垂的眉眼和搭在琴弦上的手指,修长而稳定。

他并未看任何人,指尖轻拨,一串清泠如碎玉的音符便流淌出来。

起初是《高山流水》,曲调清越悠远,仿佛将人带入幽谷深涧。

渐渐地,曲风一转,竟是他幼时随那游方老艺人学来的南地小调,活泼跳脱,带着山野的清新与不羁。

席间低语渐歇,众人皆被这奇特的组合吸引。

他指法娴熟,信手拈来,那琴音时而如空谷足音,时而如林间鸟鸣,时而带着市井的烟火气,竟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糅合得天衣无缝。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绕梁不绝。

水榭内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由衷的赞叹与掌声。

长公主抚掌笑道:“好!化腐朽为神奇,融雅俗于一体,世子夫人果然妙手慧心!”

肖战起身,神色依旧平静,只对着长公主的方向再次行礼:“殿下过誉。”

他目光扫过席间,掠过那些或惊艳或探究的眼神,最终,不经意地对上了王一博的视线。

王一博正看着他,那双总是深沉难辨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水榭的灯火,也映着他站在琴案后的身影。

那目光里有惊讶,有欣赏,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炽热。

肖战心头微微一悸,迅速移开了目光。

宫宴散时,已是月上中天。

马车驶离宫门,车厢内一片寂静。

王一博几次欲言又止,目光胶着在肖战沉静的侧脸上。

方才席间肖战抚琴时那从容自信、光华内敛的模样,与他记忆中那个隐忍沉默、强颜欢笑的“夫人”判若两人。

一种强烈的、混合着骄傲与酸涩的情绪在他胸腔里冲撞。

“方才……”王一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弹得很好。”

肖战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淡淡“嗯”了一声。“那首南地小调,”

王一博看着他,“我从未听过。”

“是幼时学的。”肖战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乡野俚曲,难登大雅之堂。”

“不,”王一博立刻反驳,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很好听。比那些……比那些千篇一律的阳春白雪,更动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恳切的真诚,“肖战,我……”

马车恰好在此刻停下。

国公府到了。

肖战推开车门,径自下车。

王一博紧随其后,心头那股冲动再也按捺不住。

他几步追上已踏上回廊的肖战,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肖战脚步一顿,却没有立刻挣脱,只是侧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神清冷依旧,带着询问。

“我……”王一博喉结滚动,握着他手腕的掌心微微出汗。

那些在心底翻腾了无数遍的话,此刻却堵在喉咙口。

他看着肖战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被月光勾勒出的、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过往的冷漠、伤害、迟来的悔悟与笨拙的弥补,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我错了。”他终于说出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错得离谱。”

肖战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回应。

“我不该因一场意外迁怒于你,不该用冷漠伤你,不该……不该让你独自承受那么多。”

王一博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怕一停下就再也说不下去,“我以为娶你是束缚,是耻辱,却从未想过,那场意外……或许是天意。”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肖战,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肖战,我心悦你。不是因为你成了我的夫人,而是因为你是肖战。因为你的坚韧,你的温柔,你的……与众不同。”

他想起书斋里他抚过书页的手指,想起落霞坡上他眼底映着的霞光,想起方才水榭中他抚琴时那令人心折的风采,“我早已……情根深种而不自知。”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两人的衣袂。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王一博略显急促的呼吸和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等待着,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

肖战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震惊,茫然,一丝被触及心事的微痛,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层深处悄然融化的暖意。

王一博眼底的赤诚和紧张,如此真实,灼热得几乎要将他烫伤。

良久,肖战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

王一博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然而,肖战并未转身离开。

他抬起眼,望向庭院深处。月光如水,倾泻在满园盛放的桃花上,粉白的花瓣在夜风中簌簌飘落,如梦似幻。

“那棵树,”肖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落霞坡那棵老桃树,花开得……很好。”

王一博一怔,随即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猛地向前一步,不再犹豫,伸手将眼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

肖战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却没有推开。

他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清冽的桃花香和王一博身上熟悉的、带着暖意的气息。

那堵横亘在心间许久的高墙,在这一刻,终于轰然倒塌,碎冰化作春水,无声流淌。

月光与花影交织,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夜风温柔地拂过,卷起几片桃花瓣,轻轻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

远处传来更鼓声,悠长而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