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你俩别眉来眼去的。
肖建设一说话,没人敢吭声。
风把槐树叶子吹得刷啦啦响,大家伙都做了锯嘴葫芦。
肖建设把搪瓷缸一把搁在窗台上:“你们不说,我来说,我都查清楚了,这消息是知青点传出来的,赵爱国,你来说。”
赵爱国抬起头,脸色不太好看:“肖大队长,我没传……”
“你没传,可你管的人传了。”肖建设看着赵爱国一脸不赞同,“你是知青点负责人,下面的人管不住嘴,你就有责任!”
肖建设又拔高音量,确保每个村民都能听清楚。
“还有……村里那些跟着瞎传的,我不管你们是谁家的,今天这话我放到这儿……
王一博是我肖建设的儿子。
谁再传他的闲话,就是传我肖建设的闲话!
这年头是什么年头!
你们心里清楚,全国上下都在抓生产抓革命!
红星大队要是闹出干部家属欺负知青的风声,传到公社去,我先挨批!
可反过来,我受批评了,你们也落不着好!
还有,谁要是存心往我家头上泼脏水,我肖建设也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肖建设扫了一圈台下:“既然有人管不住嘴,那就别闲着……
从明天开始,知青点所有人,不管男同志还是女同志,都去后山修水渠!
开春前水渠不通,谁也别想歇,什么时候,懂得把嘴闭上了,什么时候回来上工。”
底下有人小声嘀咕,肖建设一个眼神过去,那人立刻缩了缩脖子。
台下知青一片哗然,有人脸色发白,有人低声抱怨,叽里呱啦的小声交谈起来。
赵爱国慌了:“肖大队长……这不公平……”
肖建设看了赵爱国一眼,眼神淡淡的,可说不出的有威慑力。
肖建设和肖建国这两兄弟,早年间,可是当过兵的,后来退伍回乡,先后进入大队班子,那股子劲儿,一般人看着都打怵。
“你觉得不公平?那好,你带个头,多干一个月!”
赵爱国的脸色彻底变了,灰败下去。
林晓梅还想说话,据理力争,被赵爱国瞪了一眼不吭声了!
肖战站在人群后面,特别高兴他爹给王一博出了气。
散会以后,知青们垂头丧气地往外走。
肖战招呼了王一博去和肖建设说了几句,两人也回了家。
两兄弟走了一段路,王一博忽然开口叫了肖战一声哥。
“咋啦?一博?”
“爹说我是他儿子!”
王一博这话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有点哑,他明显很感动。
肖战咧嘴笑了,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
“你这不是废话?你早就是我家人了!”
王一博嗯了一声,给肖战保证:“我以后会好好干活。”
“你本来就好好干着呢。”
见王一博红了眼眶,肖战拍了拍王一博的肩膀:“行了行了,回家吃饭,娘今天蒸了红薯,可好吃了。”
两人赶回家,王一博看着肖家的炊烟升起来,细细的一缕,散在染了色的天边。
嘴角勾起,王一博偷摸看着肖战,心里却怪怪的。
他其实,不太想肖战当他亲哥。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他也不想他哥找女人。
光想他哥以后会娶媳妇,王一博就头疼。
两人回了家,张秀美见两人回来了,热情的笑着,招呼两人去洗手,说饭好了。
肖建设这阵子忙,离回家还早。
两人一起去洗手,张秀美站在灶台边上,看着两个背影挨着蹲在水盆前,王一博那只抱着布条的手不方便,肖战就替他洗。
张秀美看了一会儿,心里之前的疑惑慢慢散了。
之前她觉得一博看战儿的眼神太黏糊了,不像寻常兄弟。
可转念一想,一博这孩子命苦失忆了,醒了头一个见的就是战儿,这可不就跟那个刚出壳的小鸟似的,头一眼认准了谁,就死跟着谁。
黏着就黏着吧!
她身子不争气,生完战儿,身子不好,再没怀上。
这些年,看着别人家一窝窝的孩子,战儿眼里的羡慕,她不是没瞧见。
多一个弟弟也好,家里也热闹些。
往后战儿也有个帮手。
想通了的张秀美眼睛弯了弯,却不知道,背对着他的王一博瞅着肖战的眼神,眼珠子不带动的,里头那点子东西,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
沈和硕在肖战悉心的照料下,身体肉眼可见地好了。
身体养好了,肖战和王一博一有空就打着进山的由头,去采果子,打野味什么的,去牛棚找沈和硕学习。
肖战和王一博的兄弟感情越来越好了,老先生讲课的时候,两人暗戳戳的打闹,这让沈和硕不开心了 ,唬着脸,训斥,“你俩别眉来眼去的,认真听讲!”
“先生,你用词不当啊,怎么可以用眉来眼形容我和我弟弟,我刚才这是团结同志,互相提醒,让我弟弟一博认真听讲!是吧?”
肖战笑呵呵的朝着王一博压得过去,胳膊肘压得王一博肩膀下沉。
昏暗的牛棚里,王一博的耳朵尖悄悄泛了红,却没吭声,翻开了本子。
沈和硕白了肖战一眼,说不了(不可调皮),开始继续讲课。
可肖战用铅笔头在本子上记,写着写着,半边身子往王一博那边靠,大眼睛看着王一博的字迹,不太满意,下巴搁在了王一博的肩膀上。
“你这个字,写得太小啦,回头你自己都看不清……”
温热的呼吸喷在耳边,王一博握笔的手指紧了紧,他往旁边挪了点,可肖战又靠过去,王一博的耳朵尖更红了,肖战眼尖很快发现了,咦了一声,凑的更近了。
“你怎么红了耳朵?”
肖战不仅说了还上手扯了扯王一博的耳朵,还担心上了:“等明儿我去县里,给你买盒蛤蜊油,你这耳朵太容易红了,肯定要生冻疮了,早点买了给你擦上,绝对顶用。”
王一博哦了一声,小声说了谢谢哥。
肖战很快坐正了,认真听讲,记笔记。
王一博却偷摸偏过脸去,拿余光偷看肖战……
肖战正仰着脸听沈和硕讲课,脖子抻着,上面有一根起伏的青筋,微微牵动,挺招惹稀罕的。
王一博看着不受控的咽了咽唾沫。
却还是偷瞄着,将肖战的侧脸细细打量了一遍……
沈和硕看在眼里,心里担忧上了,终归保持沉默。
讲了一个多时辰收尾了,沈和硕忽然让两人凑近点,他有话要说。
两人狐疑地凑过去。
沈和硕小声道:“我估摸着,政策可能要变。”
肖战瞪大了眼睛,差点没叫出来,很快收敛了嗓音,小声问:“先生您听谁说的?”
沈和硕神神秘秘的摇了摇头:“别问谁说的,我就是感觉……你们跟着我学的东西,将来都用得上。”
肖战眼睛唰地亮了,猛然拍了拍还是很淡然的王一博。
“听见没?咱们以后好好学!”
王一博嗯了一声,沈和硕继续交代,这些事别往外说,然后又解释了,他就是感觉,做不得数。
然后下了逐客令,说今天的课就到这儿,让两人别在牛棚待太久,被人看见不好。
肖战和王一博给沈和硕告别了,拉着王一博起身,招呼他跟上说:“走走走,回去帮妈烧火。”
两人走出牛棚,往山下走,悄摸地聊起了关于沈和硕今天神秘的嘱咐。
都是肖战一路说,王一博听着。
肖战都习惯了王一博的沉默寡言了,很郑重的又拍了拍王一博说,“我们也别想太多,反正跟着先生好好学,以后政策真变了,咱们一起考出去,见见世面!”
“我晓得,哥!”
两个人并肩下了山,穿过麦田往村里走,步伐都是随意迈的,却能保持一致的频率。
第二天天蒙蒙亮,肖战摸黑把王一博从被窝里拽出来。
王一博眯着眼不想动,被肖战一把掀了被子,冷风激得他一哆嗦。
“一博,起了起了!我们趁早走!”
两人收拾好了,去灶台用热水胡乱洗了脸。
肖战让王一博等着,他去张秀美的屋子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再出来,乐得牙花子都出来了,裹紧棉袄,拉着王一博往外跑。
王一博问肖战为什么这么乐呵,肖战神神秘秘地不说。
两人去了大队部,肖战借了大队部的手扶拖拉机,招呼了王一博上车。
肖战戴着毛线手套,张秀美用旧毛衣拆了给肖战织的,王一博也有。
拖拉机开着突突突的响,风冷得像刀子割着脸。
肖战嘱咐着王一博冷就蹲着。
王一博缩在车斗里,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被风吹着,也高高兴兴的。
拖拉机的车斗很颠人,可王一博习惯了这样的推背感,他爱跟着他哥,坐肖战开的拖拉机,他很乐意。
去了县里的公社停好了拖拉机,肖战带着王一博到了县城主街,直奔常去的供销社。
木头框玻璃门都结了层薄霜,里头暖黄的灯透出来,肖战掀开了厚厚的棉门帘子,热乎气扑面而来,肖战眉眼一舒。
柜台后头的人听见了动静,掀帘子出来。
一瞅见柜台前的来人,“哟,战儿!多长时间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