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破冰重生
第九章 破冰重生
花厅里的闹剧最终以赵婉清被两个婆子“请”了出去收场。
平安办事利落,不过半日,那别院的管事和几个被赵婉清收买的下人便抖筛子似的吐了个干净。
原来是她见王一博婚后冷落肖战,又听闻两人因遇险之事生了嫌隙,便生了妄念,想借一场醉酒和伪造的“身孕”搏一个前程。
真相大白,国公府上下哗然,老夫人震怒之下,直接命人将赵婉清送回了赵家,并修书一封,言辞严厉,算是彻底断了这门旧交。
消息传到偏院时,肖战正坐在窗边,看着阿沅小心翼翼地清扫地上那摊刺目的墨渍和散落的纸屑。
阿沅一边扫,一边偷觑他的脸色,见他依旧平静无波,忍不住小声道:“夫人,世子爷他……他方才在花厅大发雷霆,把那些嚼舌根的下人都发落了,赵小姐也被送走了……”
“嗯。”肖战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新抽嫩芽的海棠上,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心口那道被震开的细微裂痕,在最初的震荡后,又被一种更深的疲惫和茫然覆盖。
王一博的维护来得太迟,也太猛烈,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卷走了污浊,却也让他无所适从。
撕碎的和离书,斩钉截铁的宣言,是真心的悔悟,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占有和掌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堵冰墙并未坍塌,只是裂了缝,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却不足以融化经年的寒冰。
王一博处理完外间的风波,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再次踏入偏院。
院中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新叶的沙沙声。
他站在廊下,看着窗内那个清瘦的背影,喉头滚动了几下,才鼓足勇气走过去。
“肖战。”他唤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肖战没有回头,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王一博走到他身侧,目光扫过书案上那方空白的宣纸,心头又是一紧。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甚至带着点笨拙的商量口吻:“府里……府里的事都处置妥当了。祖母说,让你受委屈了。”
肖战依旧沉默,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王一博心头涩然,知道仅凭几句话难以消弭隔阂。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忽然道:“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喜欢看书。”他顿了顿,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府里东边,有一处旧书斋,是我小时候读书的地方。里面……或许有些你感兴趣的杂书。”
这话题转得生硬,甚至有些突兀。
王一博说完,自己都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他从未如此刻意地寻找话题,更从未想过要与人分享自己私密的童年空间。
可看着肖战拒人千里的侧影,他只觉得心慌,只想做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肖战终于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探究,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意。
王一博被他看得更不自在,索性破罐子破摔:“你……若无事,现在可要去看看?”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像等待一场审判。
良久,久到王一博几乎以为他又会得到沉默的拒绝时,肖战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王一博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光亮。
他立刻侧身让开一步:“这边走。”
旧书斋位于国公府东苑一处僻静的角落,推开沉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陈年墨香和淡淡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高窗,在排列整齐的书架和堆叠的书卷上投下道道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书斋不大,却藏书颇丰。
除了四书五经、史书典籍,角落里还堆着不少游记、地方志、甚至一些讲农桑水利的杂书,显然不是王一博这个世子“正经”该看的。
“这些都是我小时候偷偷藏进来的。”王一博走到一个书架前,指尖拂过书脊,语气带着一丝怀念,“祖父和父亲只准我看圣贤书,觉得这些杂书无用。我便让平安偷偷去外面书肆淘换,再悄悄搬进来。”
他拿起一本泛黄的《南疆风物志》,翻开一页,上面用稚嫩的笔迹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旁边还标注着“像猴子”。
“看,那时觉得南疆人长得奇怪,就画下来了。”
肖战的目光落在那幼稚的涂鸦上,又扫过书架上那些明显被翻阅过多次的杂书。
他从未想过,这个在人前总是矜贵冷峻、规矩森严的世子,童年竟也有这样顽皮跳脱的一面。
他走到另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讲民间百工技艺的书,书页间夹着几片早已干枯的树叶标本。
“这些……你也看?”肖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王一博走过来,看着那书,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嗯。那时觉得匠人的手艺很神奇,能化腐朽为神奇。尤其喜欢看木工和打铁的。”他顿了顿,看向肖战,“你……幼时也学过这些吧?上次春日宴,看你修琴弦的手法很熟稔。”
肖战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是他第一次,听王一博用这样平和的、不带任何审视或怜悯的语气,提起他的过往。
他垂下眼帘,指尖轻轻抚过书页上描绘榫卯结构的插图。
“嗯。小时候在村里,跟着一位老木匠学过几天。”
“难怪。”王一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了然,甚至隐隐有几分欣赏,“那老琴师呢?也是村里的?”
“不是。”肖战摇头,目光有些悠远,“是位游方的老艺人,路过我们村时病倒了,我照顾了他一段时日。他无以为报,便教了我一些修琴、调音的粗浅本事。”
两人站在书架之间,午后的阳光安静流淌。
王一博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听着。
肖战也难得地,说了几句关于过去的话,虽然依旧简短,却不再是完全的封闭。
空气中弥漫的尘埃仿佛也温柔起来,不再呛人。
王一博走到书斋最里面,推开一扇小门,里面竟是一个小小的隔间,只容得下一张窄榻和一张小几。
“以前读书累了,或者被父亲训斥了,就躲在这里。”他指着榻上一个小小的、磨破了边的布老虎,“那是祖母偷偷给我缝的,怕我一个人害怕。”
肖战看着那只憨态可掬的布老虎,再看看眼前这个高大挺拔、曾对他冷言冷语的男人,心中那堵冰墙的裂痕,似乎又被这意外的柔软撬开了一丝。原来,他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带着稚气与依赖的角落。
“这里……很好。”肖战低声说。
他指的是书斋,也或许是指这片刻的、卸下心防的宁静。
王一博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层冰封的疏离似乎淡去了些许,露出底下温润的底色。
他心头一热,脱口而出:“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话一出口,又觉得唐突,连忙补充道,“这里的书,你都可以随意取阅。”
肖战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轻轻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指尖划过书脊的动作带着一丝留恋。
他转过身,目光掠过小隔间里那只布老虎,最终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回应,比方才在偏院时那声“好”,似乎又多了几分温度。
走出书斋时,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一博走在肖战身侧半步的位置,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却又忍不住侧目去看他沉静的侧脸。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里初绽的花香。
“明日……”王一博踌躇着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城西的落霞坡,这个时节,景致不错。你可愿……去看看?”
肖战脚步微顿,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望向天边被晚霞染红的云层,眸中映着暖色的光,也映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谨慎的保留。
风吹起他鬓边一缕碎发,他抬手轻轻拢到耳后,片刻后,才极轻地颔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