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小殿下
“大胆!”
一声大喝断了肖战的思绪,他转头,不远处站着一位手执托盘的宫人,正一脸愠怒地瞪着他。
肖战准备解释,那名宫人已行至跟前,怒气冲冲地质问:“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肖战脸上挂起轻浅的笑意,镇定自若道:“在下肖战,是陛下新封的院判。今日第一次进宫,不慎迷了路,不小心转到此处,我这便离开。”
说着拱手便要走。
“站住!”
那宫人由上至下打量他,眼中满是警惕,“院判?呵,当我瞎眼不成?如今太医院刘院判当首,何时来了这么一个年轻的院判?此事我怎的不知?”
又听她哼道:“若是第一次入宫,定会有宫人引路,怎会任你一人乱走?别是外头的飞贼混入了宫!”
说罢,眸光一凛,张嘴大喊:“来人啊,抓贼了!”
原本正瞌睡的小皇子王一瑾听到动静瞬间来了精神,不顾夫子的叫喊,几个箭步窜出,竟比侍卫来的还要快,“何事何事?”
那宫人忙将他护到身后,一脸防备盯着肖战,“殿下,此人粗布衣衫,这身行头一看便知是宫外之人。我看他在窗外鬼鬼祟祟徘徊许久,且满口胡言,定是图谋不轨。”
“奴婢这就命人将他捆起,好好审问一番。若真是贼人,也叫他脱层皮!”
她话落立马有两名侍卫上前将肖战钳住。
不能动弹的肖战:……
语气无奈道:“殿下,臣确是太医院院判,有陛下亲拟的文书可证明。”
王一瑾一脸狐疑,扒着那名护他的宫人咬起耳朵,“秋瑶姑姑,他长这么好看,瞧着不像贼人啊。”
秋瑶:“……小殿下,坏人是不会把坏写在脸上的,还是小心为妙。”
王一瑾恍然大悟:“有理有理。”
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深沉的模样:“文书给本皇子验验。”
肖战双手终于得归自由,他暗暗吐了一口气,从怀中将任职文书奉给他。
王一瑾接过细细辨认,又跟秋瑶低语道:“确是我皇兄的字迹和印章。”
秋瑶闻言缓和脸色,不再是满脸戒备,向肖战行礼致歉道:“原来真是院判大人,奴方才也是为了殿下的安危着想,多有得罪,还望大人莫怪。”
肖战淡笑着摇头:“这位姑姑职责所在,肖某理解。”
这场闹剧算是明了,肖战要告辞,又被拦下。
“欸,这位大人留步。你初次入宫不识路,巧了,本皇子最近牙疼的厉害,正想找个太医瞧瞧,那便屈尊带你一程吧。”
王一瑾话一落,后边的夫子不赞同了:“殿下,功课尚未完成,若被太妃娘娘知道,定然又要罚您了。”
王一瑾缩了缩脖子,显然是有些惧怕这位太妃的,还是梗着声音道:“本皇子身子有恙还不能看看啦?就算你告到皇兄和母妃那,我也是有理的!”
到底是年纪小,心思全挂脸上。
正是贪玩的时候,只要不上学,蚂蚁搬家能琢磨一上午。
王一瑾越想越有理,抬着下巴彰显自己的威严,学着皇兄平日里的语气:“再阻拦,我命人砍了你!”
夫子双手叠在身前,神情冷淡一脸无畏。
这位小皇子刀子嘴豆腐心,威胁起人也是奶声奶气的,无半点气势。再说课业可是陛下和太妃一直关心的,岂能任他胡来。
秋瑶适时出声道:“殿下,夫子是您的老师,不可无礼。这事若是传到陛下耳中,您可就不占理了。”
肖战有些好笑地摇摇头,这小皇子的脾性与王一博倒是有些相似。
他离宫时,宫中最小的尚是四公主,倒不知这位小皇子是哪位太妃所出。
瞧他这幅率性恣意的模样,定是被护的极好,想来与王一博的关系也是十分亲厚。
一老一小对峙着,小的嘴巴开始慢慢往下撇,神情变得委屈。
肖战见状心头一软,对着夫子拱手一礼,“先生,小殿下也快到了换牙之际,孩童换牙期牙龈酸痛,确是有些磨人心绪。”
“不若便依殿下所言,由他为臣引路,如此路上臣也能为殿下仔细瞧瞧,对症用些可减轻痛楚的药方,叫殿下少受些折磨。来回耽搁不了多少时辰,应当不妨事的。”
夫子皱着眉头,和秋瑶对视一眼,终是松了口,“也罢,既如此,那便有劳院判大人了。”
肖战微笑点头,转而对王一瑾有礼道:“那臣就烦劳殿下引路了。”
小殿下眼中雀跃难掩,却自以为隐藏的很好,“昂。”
秋瑶本想跟在后头,被他一记斜眼盯在原地。
待走出弘文堂,肖战垂头看向脚边的小团子,好笑问道:“殿下,是哪颗牙疼?平日可影响用膳?”
王一瑾面上一梗,捂着一边脸颊支支吾吾道:“这边吧,但这会儿不疼,忘了具体是哪一颗……”
肖战摇头失笑,也没拆穿他。
这小皇子现下还没到换牙的年纪,知他上课无聊烦闷,一心向往窗外风景,愿意陪他演演戏罢了。
细观他那副与王一博少时有五分相似的眉眼,肖战眸光不自觉柔缓了些。
那段六年的时光,很怀念。
但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一路上,王一瑾一会儿抓抓蝴蝶看看花,一会儿折折树枝赏赏鱼,玩得不亦乐乎,全然忘了此行之事。
肖战始终离他几步之遥,含笑陪着。
原本只是一盏茶时间的路程,两人硬是走了一个时辰。
直到太医院大门近在咫尺,这位小皇子才猛然想起后侧的肖战,面上闪过一丝窘色,随意找起话题:“你叫什么名字啊?”
肖战:“微臣肖战。”
“哦。肖大人,宫外好玩吗?”
肖战神色微顿,好玩,当然好玩。
皇宫就是一座华丽的囚笼,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在这里,自己的性命不过在权力的一念之差。
肖战微微垂眸,可他还是愿为了那人,再踏入这深宫之中。
他笑了笑道:“宫外天地很广,繁花秋月,如今陛下治国有道,百姓们安居乐业。外头的烟火人间气,是宫里没有的,殿下要亲自瞧了才知道。”
王一瑾本就随口一问,却被勾起兴趣,眼睛亮亮问道:“听起来倒是很美。那可有什么好玩的和好吃的?”
这……
肖战倒犯了难,他下山不久,平日都在专研医书,实在不知外边的景象如何。
于是只能道出两样比较寻常的,“民间有一种杂耍,可吞长刀,上刀山,还有胸口碎大石;若说好吃的,微臣儿时最喜欢糖画。”
“胸口碎大石?是什么?”王一瑾听着稀奇,一步跳到肖战跟前挡住他去路,“肖大人可否也给我表演一个?”
肖战瞧他期待明显的目光,失笑出声,无可奈何道:“微臣不善此术,恐要让殿下失望了。不过下次臣入宫时,可为殿下带些糖画。”
王一瑾面上闪过失落,又问道:“糖画又是什么?”
“糖画,顾名思义,以糖作画。殿下若是有喜欢的样式,都可同微臣说。”
王一瑾认真想了想,掰起手指头说话:“皇兄是天子,自是只有天龙糖画才配得起他;而母妃温柔又漂亮……”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合适的样式,索性说:“美人配花,给母妃一朵好看的花。”
“至于我,这么爱吃,那就来一头猪吧。”
肖战忍俊不禁,这小皇子还真有意思。
……
刘院判得知自己突然被辞的消息,痛哭流涕于殿前求了又求,没挽回帝王无情的心,反而被一脚狠心踹了出来。
帝王怒称:再不走,将收回所有赏赐,直接净身回乡!
于是刘院判眼泪一抹,麻溜滚了。
此事也传到沈太后耳中,王一博一下朝便被沈太后差过来的宫人请到玉坤宫。
沈太后年逾四旬,一身雍容华贵坐于上首。
除去鬓角些许灰白,和眼角不易察觉的细纹,岁月并未在她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此时她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却未发出声响,寂静的殿内只有佛珠转动的声音。
王一博手中的茶添了几回,见她始终没有要言语的意思,于是起身告辞,“若母后无事,儿臣便先行告退了。”
“果然还是颐和宫热闹些,陛下在哀家这,竟连片刻都坐不得。”
沉坐已久的沈太后终于开了口,一双冷锐黑眸不知何时睁开,淡淡扫过来,她唇角微勾,带着丝丝嘲讽。
王一博眉头几不可查一蹙,刚抬起的步子只能又收回来,重新坐下。
“母后误会了,朝中事务繁忙,许多奏折还等着朕回去批奏。故而失了耐性,还望母后见谅。”
“呵。”沈太后一声冷嗤,眼角尾光一瞥,立刻有宫人奉上新沏的热茶。
她随意撇着浮叶,“陛下这奏折倒是批得勤快,朝中大臣屡屡上奏,请陛下广纳后宫一事,怎的不见表态?”
“后宫空旷,陛下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好好考虑纳妃延嗣之事。”
王一博放置膝头的手不自觉一收,对上沈太后压迫逼视的目光,唇边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朝纲尚未稳固,儿臣根基尚浅,后宫之事,暂不考虑。”
他拒绝的直白,却惹来了沈太后的不满,“陛下登基一年之久,后宫一直空无一人。我堂堂南煊大国,连一皇嗣都诞不出,岂非叫人笑话?”
“事务再繁忙,也得将此事排上日程。哀家近日拟了几份适龄的名门闺秀,到时会命人送至陛下寝宫,陛下从中挑选一个吧。”
沈太后将茶盏一盖,敲定此事:“这后位,也该有人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