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要见到班长了
夜色慢慢沉得更深,城市远处的车流声渐渐淡了不少。
玻璃杯里的白水被指尖焐到温热,我捏着杯沿坐到松田阵平旁边的单人沙发上。
“照旧。”
我再次回味着他刚刚说的两个字,心底一片柔软。
警校的那几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下课并肩回宿舍,闲暇时骑着机车绕城闲逛,偶尔拎着汽水坐在河堤边吹晚风,日子肆意又热烈。
那场突如其来的爆炸,硬生生斩断了所有平淡日常。
松田阵平侧过身子,手肘搭在沙发靠背,半边身子朝向我,神色褪去慵懒,多了几分认真。
“这件事,除了你我,暂时不能让警视厅其他人知道。”
他眉头微蹙,语气严肃稳妥,是属于资深警官的审慎。
“官方档案已经敲定你的死亡记录。一旦贸然曝光你活着的消息,上层盘问、流程核查、舆论风波会接踵而至,没完没了,短期内会彻底困住你。”
这点我早已想通透。
我顶着萩原研二的身份归来,没有完整的疗养证明、没有合理的备案记录,贸然现身只会引来无尽麻烦,甚至会被怀疑身份造假、牵扯未知案件。
“我明白。”我轻轻颔首,指尖摩挲微凉的杯壁,“在彻底理顺身份、注销死亡备案之前,我会暂时低调,不会贸然露面。”
松田阵平盯着我看了两秒,沉声追问:“那你之后打算怎么做?拆弹班的岗位,还回去吗?”
提起警备部机动队拆弹组,他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霾。
他从来不信什么巧合,那场带走我的爆炸案,始终是他心底一根刺。他本能的抗拒我再回到那个危险的岗位,怕重蹈覆辙,怕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人,再次凭空消失。
我轻轻摇头,心意已定。
“暂时不回去。”
“先处理好身上的遗留问题,把所有手续、身份漏洞全部补齐,彻底安稳下来,再谈工作的事。”
松田听见这话,紧绷的肩线悄然放松。
不用重回险境,就意味着不会再撞上当年的悲剧。对他而言,这就够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翻盖手机,指尖在按键上轻轻顿住,抬眼看向我,语气淡然:“有三个人,迟早得告诉。”
我心下了然。
警校五人组,除却已逝的“我”,剩下四人——眼前的松田,任职刑警的伊达航,还有行踪、工作始终透着神秘的降谷零与诸伏景光。
外人、包括松田和伊达,都只知道零和景光任职警务系统,却没人知晓两人深埋暗处的真实身份。
他们是唯一一对双向知情的卧底搭档,背负着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黑暗与凶险,独自游走在生死边缘,默默扛下所有孤寂与危机。
松田、伊达,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只当两个挚友是调任了隐秘岗位、作息不定、行踪难寻。
“现在太晚了。”松田扫了眼时间,已经夜里十一点,“班长那家伙天天熬夜查案,但这个点大概率已经睡了。至于零和景光,那两个家伙向来神出鬼没,都不知道干嘛去了更是联系不上”
“明天白天,我先联系班长。”
我点头应允。
伊达航是五人组的队长,最重情义,也最念旧。过去这一年,他怕是比谁都煎熬。当初我的意外身亡,让他一直耿耿于怀,常年自责没能护住队友,硬生生把愧疚压在心底,次次聚会、次次闲谈,都会提起我的名字。
“这一年,伊达班长还好吗?”我轻声问道。
“老样子。”松田往后靠在沙发上,语气平淡,却藏着一丝唏嘘,“泡在卷宗和案子里没日没夜,硬生生把自己熬得越来越累。只要有空,就会翻我们警校的合照,每次提起你,脸色都沉得很。”
心口微微发涩。
年少并肩的五个人,散落四方,各有各的奔波与煎熬。
“零和景光呢?”我状似随意地开口。
在松田和伊达的认知里,两人只是被派去执行高度机密的长期任务,极少归队、极少联系,常年杳无音信。
“还是老样子。”松田嗤了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常年失联,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偶尔冒一次头,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问起岗位内容,永远闭口不谈,神秘得离谱。”
他从不会怀疑挚友,只当是警务高层的绝密任务,从未想过,那看似神秘的失联背后,是步步致命的深渊。
没人知道,那两个看似只是公务繁忙的挚友,正日夜潜伏在黑衣组织的虎口之中,日日与危险为伴,随时可能悄无声息地陨落。
而我清楚所有结局,清楚未来那场无人知晓的诀别,清楚他们背负的所有黑暗与绝望。
这一次,我回来了。
所有既定的悲剧,我都会亲手改写。
聊完正事,屋内紧绷的氛围彻底散开。
松田起身走到冰箱前,拉开柜门翻找片刻,丢给我一罐冰镇橘子汽水,是警校时我们最常喝的口味。
拉环拉开,滋滋的气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清甜的凉意漫上喉咙,冲淡了整夜的辗转与心绪。
“明天联系伊达。”松田喝着汽水,抬眼看我,眼底带着久违的轻松笑意,“那家伙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估计能直接连夜冲过来,闹到天亮。”
我忍不住弯起唇角,眼底漾着温柔的笑意:“好久没见他了。”
不知不觉,夜色愈发深沉,窗外灯火渐渐稀疏,夜深人静。
松田扫了眼唯一的卧室,语气不容置喙:“今晚你睡卧室,我睡沙发。”
“不用。”我立刻推辞,“你常年加班执勤,休息本就不够,我睡沙发就好。”
“少啰嗦。”松田直接打断我,眉眼带着熟悉的霸道,“好不容易找回来,还能让你将就?听话。”
争执不过,最终还是依了他。
我起身走进卧室,房间布置极简干净,一如他清冷内敛的性子。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一张塑封的老旧合照静静躺着——警校五人并肩而立,少年眉眼明亮,意气风发,笑得坦荡热烈。
照片上,五个人完好无损,没有别离,没有遗憾,没有无人知晓的牺牲。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景光和降谷零的眉眼。
他们还在黑暗里挣扎,还在独自背负所有凶险。
松田不知,伊达不知,世间无人知晓他们的绝境。
唯独我知道。
我回来了,不止是为了守住自己的余生,更是为了护住这一群岁岁相伴的故人。
客厅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松田在铺沙发软垫。
我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利落的背影,轻声开口:“小阵平。”
他回头看来,眼底带着细碎的夜色微光。
“谢谢你,一直在等我。”
松田耳尖瞬间泛红,飞快别过头,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嘴硬依旧:“啰嗦。”
“下次再敢凭空消失,我绝对不会再等你。”
话语强硬,可语气里的柔软与后怕,藏都藏不住。
我浅浅应声:“不会了。”
再也不会了。
关上卧室门,躺在床上,一夜跌宕的思绪慢慢沉淀。
从穿越而来,死而复生,与松田重逢,再到即将重启与旧友的羁绊。
明天,见到伊达航。
接下来,静待与那两位身处黑暗、无人救赎的卧底挚友,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