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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穿西装打领带来查岗?

剧组下午转场拍内景,肖战有一段戏被挪到了傍晚。中间空出来两个小时,他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戴上耳机给爷爷拨了视频。

屏幕亮起来,爷爷的脸凑得很近,背景是病房那扇熟悉的窗户。“战战!”声音还是那么大,肖战笑着把音量调低了一点,用重庆话回他:“爷爷,你不用恁个大声,我戴了耳机的。”

“哦哦,戴了耳机嗦。”爷爷点点头,“小孙护士给我打的饭,今天有红烧肉,肥的我都挑出来了,没吃。”

“听话。医生让你少吃油腻的。”

“晓得了晓得了。”爷爷凑近了屏幕,眯着眼睛看他的脸,“你瘦了,是不是剧组伙食不好?”

“伙食好得很,每天都有盒饭。”

“盒饭有啥子营养,”爷爷不乐意了,“你各人买点水果吃。”

翁雪晴就是这时候从后面冒出来的。她穿着戏里的旗袍,外面披了一件羽绒服,手里端着两杯热咖啡,本来想悄悄放到肖战旁边就走,结果一伸头就看到了屏幕里的老人。还没等她开口,爷爷先发现了她——屏幕里突然多了个漂亮的小丫头,老爷子愣了一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换成了普通话,字正腔圆。

“哎呀,这位是?”

肖战把左耳的耳机摘下来,递给翁雪晴。她接过去塞进耳朵,冲着屏幕挥了挥手:“爷爷好!我是肖老师的同事,我叫翁雪晴。”

“翁小姐你好你好!”爷爷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普通话说得一板一眼,“我们战战在剧组表现好不好?有没有给大家添麻烦?”

翁雪晴被老爷子这一本正经的播音腔逗得直笑。她拉过旁边的折叠椅坐下来:“没有没有,肖老师可厉害了,导演天天夸他。就是太拼命了,连着熬了几个大夜,我们都替他捏一把汗。”

肖战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别告状”,翁雪晴假装没听见。

爷爷听了果然皱眉头,忘了说普通话,又切回重庆话:“这娃儿从小就倔,翁小姐你帮爷爷多盯到他,让他少逞能。”

“别叫我翁小姐,叫我小雪就行。爷爷你放心,我帮你盯着他。”翁雪晴拍了拍肖战的肩膀,一副“你现在有人管了”的表情。肖战被她拍得一晃,无奈地笑了笑。他跟爷爷又聊了几句,护士过来提醒老爷子该午睡了。挂了视频,他把手机搁在腿上,端起那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喝了一口。

“你爷爷真可爱。”翁雪晴说。

“嗯。”

“听你爷爷说你从小就这样,倔得很。”她靠在椅背上,捧着咖啡杯暖手,语气不像平时那么嘻嘻哈哈,“我爸以前也老说我倔。他走之前那几个月,我在医院陪他,化疗真的很疼,但他也不喊疼,跟你爷爷一样,就是不想让我担心。你平时在片场也不怎么喊累,是不是也跟你爷爷学的?什么事都自己扛。”

肖战偏头看她。她看着窗外的灯光,有些出神。他说:“你爸爸呢,现在还好吗。”

“走啦,”她说,“走了三年了。”

“对不起。”

“没事,早过去了。我就是看你跟爷爷打电话,忽然想起他了。”她转过头来看着肖战,眼神里有一点不加掩饰的羡慕,“你跟你爷爷感情真好。”

肖战没有接这句话。他垂下眼,嘴角还挂着那个礼貌的弧度。翁雪晴看懂了。她移开视线,重新笑起来,露出一对很明显的酒窝,站起来拍拍羽绒服上的灰。“走了走了,孙导待会儿要找人了。你那场戏几点?”

“六点。”

“那还有一阵。别喝太多凉咖啡,对胃不好。”她说完就踩着一双棉拖鞋走了,脚步和来时一样轻快。

肖战端着那杯凉掉的咖啡又坐了一会儿。他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算了一下。王一博走了几天了?五天。会不会和上次一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以为自己会慢慢习惯,但现在他发现,这件事可以慢慢学会,但这个人的出现和消失永远不可能习惯,因为他从不说下次是几号、几点,只会在他想要出现的时候出现。只因为他是王一博,一切都随他高兴。

*

那天晚上肖战睡得很早。第二天有一场大前辈的早戏,他想去现场观摩,于是定了五点的闹钟。睡前他吃了半片安眠药,把空调调到二十六度,盖好被子。

半夜他忽然醒了。

不是走廊里的脚步声,也没有任何声音。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让他从睡眠深处浮上来。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出风口送着微风,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缝里也没有光。

但他觉得有人在。

他把手从被子下伸出来,摸到床头柜上的开关,啪嗒一声开了灯。王一博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穿着西装,领带松了一半,衬衫领口敞开着,像是直接从哪个宴会上坐进车里一路没有合过眼。他的头发没有梳,有几缕垂在额前,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干涩,脸上的线条在冷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薄更锐。他看着肖战,那双眼睛里没有睡意,也不是醉意,那是一种很沉的安静。

肖战的睡意在一瞬间醒透了。

他见过王一博在宴会厅里从容笃定的样子,也见过他在床上强势到近乎粗暴的样子。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王一博。他把语气放得很轻。“怎么了。”

“没什么,”王一博说,“你睡。”

肖战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了王一博两秒,然后把被子掀开一角。“上来。”

王一博没有动。肖战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床上等他。过了片刻,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躺到肖战旁边。他没有换睡衣,没有脱衬衫,只是仰面躺着,胳膊和肖战的肩膀隔着一层薄薄的被子。肖战关了灯。黑暗重新灌满房间,空调的声音又回来了。

肖战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是在一阵细微的颤抖中醒过来的。他旁边那个人在发抖。王一博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想说梦话但说不出来。他的手指攥着被子的一角,指节发白。他在做噩梦。

“王一博。”肖战翻过身,伸手轻轻推他的肩膀,“醒一下。”

王一博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在月光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然后慢慢聚焦,落在肖战脸上。两个人对视着,离得很近,近到肖战能看到他额角沁出的一层细密的汗。

“你梦到什么了。”

王一博没有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肖战以为他不会说了。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压出来的。“火灾。”

窗外的月光落在肖战的脸上。他刚睡醒,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里还带着一点没消的睡意,但眼神很柔和。肖战没有追问什么,只是看着他,然后把手伸过来,轻轻覆在王一博攥着被子的那只手上。

“那不是真的。”他说。

王一博没有应,但他的手指在肖战的掌心下慢慢松开了。窗外有了极淡的灰蓝。肖战瞄了一眼床头的手机,凌晨四点多,天快亮了。

肖战起身去厨房,酒店套间里配了个小厨房,冰箱里有鸡蛋和牛奶,柜子里翻出半袋吐司。他把鸡蛋煎了,吐司烤热,用微波炉热了两杯牛奶,一顿简单的早餐摆在小圆桌上。王一博从卫生间出来,脸洗过了,头发也用水梳了几下,换了件干净的白衬衫。昨晚那个坐在床边的脆弱的人像是被天亮抹去了痕迹,只剩下眼底一点来不及褪的倦色。

肖战坐在餐桌对面,看着他咬下第一口吐司,才开口。“你昨晚怎么来的。”

“我有房卡。”

“我是问你怎么半夜来的。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王一博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我来看看你房里有没有别的女人。”

这句话太像一句认真的话了,认真到肖战几乎要以为他是真的在乎。他捏着吐司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凌晨三点穿西装打领带来查岗?你觉得我会信?”

“不是凌晨三点,”王一博选择性地忽略了后一句话,纠正他,“是两点半到的,你睡得太沉。”

肖战笑着把苹果切成两半,递了一半过去。“行行行,那你运气好,昨晚没人。”

王一博咬了一口苹果,目光还停在他脸上,像在听一句没说完的话。肖战被他看得有点绷不住,偏头看了看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玻璃上映出他们两个人的影子,一个还穿着睡衣,一个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头发还没完全干。

“早餐还行吗?”他换了个话题。

“鸡蛋煎得不错。”

“就鸡蛋?吐司也是我认真烤的。”

“吐司也不错。”

“你能不能说一次‘很好吃’。”

王一博看他一眼,乖乖答了,“很好吃。”

肖战低下头继续吃吐司,嘴角抿着笑意。窗外天光大亮,又过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