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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今晚不会失眠了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领毛衣。“这件可以。”

“那走吧。”

肖战拉开休息室的门,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走廊里没有人,片场那边传来副导演喊灯光的声音,还在拍。他走出来,王一博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走廊,从侧门出了影视城。横店傍晚的街道比北京安静得多,路两边是仿古建筑的灰瓦白墙,远处有一个卖糖炒栗子的推车,炭火味混着甜香飘过来。

肖战说的那家面馆藏在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塑料门帘上印着“兰州拉面”四个字,里面摆着七八张折叠桌。“就是这家,老板是甘肃人,汤头是现熬的。”他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来,拿过桌上的辣椒罐闻了闻,笑了。“嗯,这罐是新的。上次来还没这么香。”

老板娘认识肖战,见他进来就招呼:“肖老师来啦!还是牛肉面?”

“两碗,”肖战说,然后看了王一博一眼,“你吃辣吗?”

“可以。”

“一碗正常辣,一碗多放辣。”肖战说完在靠窗的角落坐下来。王一博在他对面坐下,西装裤腿就这么坐在了塑料板凳上。

面端上来了。肖战那碗红油浮面,辣子铺了一层。王一博那碗清一些,牛肉切得薄,葱花撒得足。肖战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王一博,王一博接过去,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没有说话,但筷子又伸进了碗里。肖战看他吃得认真,嘴角弯了一下。他吃面的样子和那天在肖战家吃青椒炒肉时一模一样,不快不慢,很认真。

“你什么时候来的?”肖战问。

“下午。”

“到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挺沉,”王一博说,“能睡一觉不容易。”

肖战低下头吃面,没有再问。他最近确实睡得不好,安眠药又加回了半片,但这件事没必要说出口。他换了一个话题:“林剑怎么没跟着你?”

“他在酒店。”

“你住哪个酒店?”

王一博报了名字,是横店最好的那家,离影视城开车十分钟。

肖战点了点头,把碗里的面挑完,端起碗喝了一口汤。他放下碗的时候发现王一博在看他。那个眼神和他在沙发上醒来时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安静的,专注的,像是在看一件他放在这里很久了、现在来确认一下还在不在的东西。

“你这个人吃东西有个特点。”肖战说。

“什么?”

“吃什么都很香。吃米其林是这样,吃路边摊也这样。”

王一博愣了一下。“不好吗?”

“好。”肖战把筷子搁在碗边上,托着腮看他,眼睛在黄昏下弯成两道弧线,“就是看着不太像王总。”

王一博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肖战把碗里的牛肉夹了一片搁到他碗里。

吃完面出来,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那个糖炒栗子的推车时,肖战停下来买了十块钱的,纸袋装着,热乎乎地塞到王一博手里。“没吃过这个吧。”

王一博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栗子,又抬眼看他。“吃过。”

“英国有?”

“没有。小时候我哥给我买过。”

“你哥对你挺好的。”

王一博没再接话,拿了一颗又把袋子递回去,算是结束了这个话题。肖战从善如流地接过了话头。“我小时候在重庆,”他一边说一边把纸袋换到另一只手上,“巷子口也有个卖糖炒栗子的。冬天放学回来,爷爷会给我买五毛钱的。那时候便宜,五毛钱能买一小袋。”

“五毛钱是什么概念?”

“你这种没花过钢镚的人理解不了。”肖战笑了一声,“就是挺少。但那时候觉得特别多,能吃一路。”他们肩并着肩,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一长一短地拖在石板路上。

王一博剥了一颗栗子,递给他。肖战低头看了一眼那颗剥得坑坑洼洼的栗子。这位大少爷显然不擅长剥栗子,壳去了大半,还剩几片黏在上面。

“你这剥得跟狗啃的似的。”肖战说,但还是张嘴接了。

“那你剥。”

肖战从他手里拿过纸袋,剥了一颗。他的手指瘦而长,指尖捏着栗子壳轻轻一掰,里面的栗子肉就圆溜溜地躺在掌心里。王一博接过去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又拿了一颗自己剥。这次比刚才好一点,至少剥出了完整的形状。他把这颗也递给了肖战。

肖战笑了。“进步很快。”

“嗯。”

“你明天做什么?”

“盛和在横店有个影城项目,明天去看现场。”王一博说,然后顿了顿,“不过上午可以先去片场,看你拍戏。”

“明天是文戏,很无聊的。我坐在桌子前面写毛笔字,写一上午。”

“你练过毛笔字?”

“以前学画画的时候顺带学的。”肖战把一颗栗子塞进嘴里,“后来进娱乐圈就没怎么练了。这次为了角色又捡起来,每天收工回去练半个小时。”他抬手在空中划了几道,指尖在空中勾出一个很漂亮的弧度,“颜体最适合周云廷。他是那种骨头很硬的人,字不能软。每一笔的起承转合都要卡在骨节上,我练到第四天终于领悟了,结果导演说剧情改了,不用写毛笔字了。”

王一博一直侧着头看他。肖战说起这些的时候,眼睛比平时更亮,语速也更快,手指还在空中示范着刚才那个写字的姿势。他看着他比划的手指,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剥手里的栗子。

“后来呢?”

“后来道具老师发现我会写毛笔字,特别高兴,让我帮他把剧组所有需要毛笔字的道具全写了一遍——请帖、药方、墙上贴的告示,连女主角手里那封情书都是我写的。”

“结果导演看了我写的道具,沉默了一会儿,说,把那场戏改回来吧,还是写毛笔字。”

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弧线,“所以我那一礼拜的字都没白练。”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颗我一颗地走着,从仿古街走到影视城侧门,纸袋里的栗子还热乎着。

路灯下的王一博头发软软的,手里捧着半袋栗子,低头走路的样子安静又乖巧,像一个放了学被学长带出来吃路边摊的高中男生。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心想:这个人是盛和的少东家,十五岁旁听董事会,十八岁接手子公司,在天台上第一次见面就套光了他的底细。但现在他走在自己旁边,剥栗子剥得笨手笨脚,被奚落了也不反驳。如果忽略掉他坐进那辆迈巴赫时的气场,忽略掉他在餐桌上把他所有的条件一条条推翻的模样,忽略掉他在床上——

这个错觉没有持续多久。

回到酒店房间,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王一博把纸袋搁在门边的柜子上,转过身来。走廊里那种安静跟在身后的乖顺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更静、更像深夜的东西。他向前走一步,肖战本能地退一步,小腿碰到Chu*ang沿。王一博抬起手,指腹蹭掉他嘴角的一小片栗子屑,手指顺着下颌线滑到耳后,停在那里。

他低头吻上来的时候,肖战闻到他身上有糖炒栗子的焦香,还有面馆里残留的辣味。

食肉动物又回来了。

王一博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滑到锁骨,手指从毛衣下摆探进去,掌心贴着他的腰侧往上推。床头灯的暖光把他的眉骨和鼻梁照得分明,他的表情很专注,瞳仁格外地黑。肖战偏过头,后槽牙咬紧了又松开。身体比上次适应了一些,但那种被完全掌控的节奏没有变。王一博把他翻过去,拇指蹭过他肩胛骨下方一块淤青,停了一瞬。

“怎么弄的。”

“打戏。”肖战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不小心蹭的。”

“孙导说你打戏不爱用替身。”

“嗯……你不劝我?”

王一博低下头,嘴唇贴在他后颈上,手指避开了那片淤青的位置,但力道没有减。“你愿意用替身的时候自己会用。”

肖战愣了一下。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王一博脸上。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看着他腰侧一道旧伤,手指轻轻蹭过那道疤的边缘。他不需要劝他,不需要替他做决定,不需要用“为你好”来替他安排什么。他只是知道他会做自己的选择,然后尊重那个选择。肖战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没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

后来他太累了。白天的打戏、晚上的等待、王一博的出现和消失和再出现,所有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疼是真实的,被触碰是真实的,被需要是真实的。比起那些一个人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夜晚,连这种疼都让他觉得自己还活着。意识模糊的时候他感觉到床头灯被调到最暗的那一档,房间里只剩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浴室里传来水声,然后是脚步声,床垫的另一侧微微陷下去。

王一博没有抱他,也没有说晚安。只是躺在床的另一边,关了灯。

肖战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他知道自己今晚不会失眠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这间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王一博,把脸埋进枕头里。不到三分钟,呼吸就变得均匀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