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虾仔,你太厉害了
12、虾仔,你太厉害了
这一句话,直接把空气干成了沉默。
隔壁没有人回复。
良久
张海盐听见那边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响——像是有人把身子翻向了他这一侧。
……
那天晚上,海盐躺在床上,窗户还开着。
隔壁的灯亮着,光从墙缝里渗过来,在他床边的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看着那道亮线,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想家了。
“虾仔。”
“嗯。”
“明天第一天去档案馆。”
“嗯。”
“你说里面有没有秘道?”
“……不知道。”
“会不会有藏宝图?”
“……不知道。”
“有没有——”
“张海楼。”
“嗯?”
“闭眼。”当张海侠整儿八经的喊他的名字的时候,张海盐知道自己要听话了,于是他闭上了眼。
外面有陌生的鸟叫,陌生的花香,陌生的潮热。
但隔壁那道光还在,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那道光的方向。睡着了。
海盐是被鸟叫醒的。
陌生的鸟叫,比厦门的尖利一些,短促地划过窗外,像一根细针把梦境挑破了。他睁着眼听了一会儿,然后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还开着——昨夜推开的那条缝没有被风合上,还在那里。他伸手把它推大了一些,南洋的晨光涌进来,带着潮热的、混着植物和泥土的气息,扑了他一脸。
海盐站在窗前,光脚踩在地板上。
窗外是一棵不认识的大树,叶子宽得能盖住半个人,远处有一条窄窄的河,河边有女人在洗衣服,木杵落下去的声音隔着半条街传过来,闷闷的,一下一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对着墙喊:“虾仔——”
隔壁没有立刻回答。他等了两秒,又喊了一声:“虾仔——你醒了没?”
隔壁传来翻身的动静,床板响了一声,然后是海虾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刚从枕头里抬起来:“……嗯。”
张海盐忍不住纳闷,正常情况下张海虾起的都比自己早,今天怎么那么晚,如果不喊他,好像还在睡。
几分钟后,张海虾打开了窗子,看起来精神不太好,黑眼圈很重。
张海盐打趣道:“虾仔,你怎么回事,昨晚上去找哪家的小姑娘了,黑眼圈都出来了?”
张海虾抬头看他,一身短打劲装,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精神头很好,看来昨天他睡的不错。
可是张海盐绝不会知道,自己因为他那句“我想你。”给张海虾带来什么感受,以至于一夜辗转反侧,脑子里一圈一圈的荡着他的那句话,恨不得就把人撸道跟前好好问他,你究竟是几个意思。
张海虾淡淡的回答:“可能是,换个地方睡不太习惯。”
海盐知道虾仔是个讲究人,有洁癖,又强迫症。
他靠在窗台上,只是笑了一下:“你吃早饭吗?”
“……你请客?”
海盐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扶着窗台弯了一下腰,像是这个回答比任何闹钟都更能让他醒透。
“我请就我请——你等着!”
他飞快地套上衣服,蹬上鞋,推门出去的时候,隔壁的门也开了。
海虾站在门口,袖子刚卷好,头发还没完全压下去,有一缕翘着。他看了海盐一眼——他正站在走廊里,带着一种“要去新地方探险”的亮晶晶的神情。
海虾把目光移开,往楼梯口走。
“走。”
两人走出宿舍楼,马六甲的早晨已经热了,日光白花花地铺在石板路上,脚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的温度正从鞋底慢慢渗上来。街道不宽,两旁是低矮的旧楼,墙面被太阳晒得褪了色,露出底下浅黄色的底。有人骑着自行车叮叮当当地过去,车铃甩了一串细碎的声响。
海盐走在前面几步,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那是什么?”
海虾没有回答。
“那个呢?”
他又指了一下。“你倒是看一眼啊——”
“看了。”海虾无奈道:“不认识。”
“那你帮我问一下?”
海虾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嫌弃,有无奈,还有一种被压住的松动。他没有说话,但他在那个摊子前面停了半步,对摊主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像是早就知道该怎么说。摊主笑着回了几句,从锅里夹了一块东西,用叶子纸包好,递过来。海虾接过来,转身,将手里的吃食递给海盐。
海盐愣了一拍:“……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
“当地话。”
“卧槽,你什么时候会的?”
“就在船上学了几句。”
张海盐震惊于虾仔的学习能力,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其实回头一想也是,张海虾那么聪明智商那么高,学东西比师傅都快,他已经是内定的下一任馆长了,还参与了南部档案馆的设计,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探员。
“虾仔,你真的太厉害了!”
海虾指尖轻轻托着温热的纸包,又微微往前递了递,嗓音压得很轻,裹着化不开的温柔与纵容:“吃吧。”
海盐抬手接了过来,指尖无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指腹,转瞬分开。他垂着眼睑,轻轻咬下一小口。温热的触感瞬间漫过舌尖,裹挟着清浅独特的香料香气,丝丝缕缕在口腔里漾开,是他从未触碰过的温柔滋味。
细细嚼了两下,海盐漆黑的眼眸骤然亮了几分,像落了细碎星光,眉眼都染着鲜活的暖意。
“太好吃了!虾仔,你也尝尝。”
他嘴里还含着吃食,语调含含糊糊的,带着孩童般纯粹的热忱。转头望向海虾时,眼底盛满的笑意,身子下意识微微前倾,将方才咬过的吃食凑到海虾唇边。
指尖绷得很轻,动作自然又亲昵,带着全然的信任与亲近。那一处沾过他的唇齿,温热的气息仿佛还萦绕在食物上,这般举动直白又缱绻,藏着不自知的越界温柔。
海盐毫无察觉,眼里只有分享美味的欢喜,定定望着身前的人,乖乖等着他张口。
张海虾的目光沉沉落在近在咫尺的吃食上,又缓缓抬眼,望向眼前浑然不觉的少年。眼底翻涌着细碎复杂的情绪,蕴着几分隐忍和纵容藏在眸光深处。
海盐的这般毫无防备的亲昵,远比任何刻意的试探都更让人心头颤动。
海盐见他迟迟不动,又轻声催促,语气软乎乎的带着撒娇的意味:“虾仔,你张嘴呀,快尝尝好不好吃?”
张海虾静静凝望着他眉眼片刻,喉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
温柔的嗓音带着一丝隐忍的沙哑:“好吃,你自己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