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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他跟季总在一起了

第15章 他跟季总在一起了

许嘉树是在那周周四发消息来的,语气和前几次一样,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客气:“周工,上次那个动线设计的问题,我整理了一下,约个时间当面请教你方便吗?不会太久,半小时就行,你时间你定。”

周砚看到消息的时候正在画图,手指停在键盘上两秒,然后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上一条是许嘉树三天前发的“周工早上好”,他回了一个“早”字,没有后续。再上一条是许嘉树问“这周有空吗”,他回了“项目比较紧,下周看情况”。他想了想,把这周的日程过了一遍,然后打字:“行。周五下午四点,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你方便吗?”

许嘉树回得很快:“方便方便!那我周五下午过去。”

周砚把手机锁屏放在桌面上,继续画图。

周五下午四点,周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他到的时候许嘉树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拿铁,另一杯放在对面——周砚看到那杯的位置是在对面靠里的方向,杯底有一圈细小的水痕,应该已经放了一会儿了。许嘉树见他走进来就站起来招了一下手,动作幅度偏大,看起来有点高兴。

周砚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来,把外套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许嘉树坐下来,把对面那杯咖啡往周砚方向推了一下,“给你点的,热拿铁,不知道你喝不喝得惯。”

周砚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咖啡,没有推回去,也没有端起来:“我最近喝温水比较多,咖啡喝得少了。”许嘉树顿了一下:“那我再给你点杯别的?茶之类的?”“不用,”周砚说,“先聊项目的事吧。”

许嘉树点了点头,打开手机翻出几张截图,是那个商业项目的总图局部。他指着其中一张说:“周工你上次提到的那个动线问题,我把几个可能的方向都画了一下,你帮我看看哪个比较顺。”

周砚接过来看了看,许嘉树的草图画得不算精细,但逻辑是对的,几个方案都有一定的可行性,能看出来是认真想过才画的。他看了一会儿,指出其中一个节点:“这个方向是对的,但你这个转角的位置可以做一下切角处理,能让人流更自然地往里面走——不切角的话,走到这里会有一个犹豫期,人容易往外拐。”许嘉树点了点头,在备忘录上飞快地记了几笔,然后又翻出另一张图请教了一个关于防火分区的问题。周砚回答了,语速不快但清晰,一边说一边用手机备忘录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两个人一来一往讨论了大约二十分钟,和任何一次技术交流没有区别。

然后许嘉树把手机收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触响。他像是下了个决定,开口时的语气比刚才更松了一点:“周工,项目的问题说完了。”他呼出一口气,“那我问点私人的事,可以吗?”

周砚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然后他点了一下头。许嘉树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在咖啡杯边缘来回滑了一下:“周工,我挺喜欢你的。”他的语气很平,不像是表白,更像是陈述一个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的事实。“从上次工地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有感觉了,但没有认真,想着可能是同事之间的好感。后来几次接触,发现我确实想多了解你一些。”他抬头看着周砚,“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有没有考虑过,工作之外的关系?”

周砚安静地听完他说的话,然后开口了:“你说的‘工作之外的关系’,是指恋爱方向的那种吗?”

许嘉树没有犹豫:“是。”

周砚把手放在桌面上,调整了一下坐姿。他没有避开许嘉树的视线,语气也和之前讨论动线问题的时候差不多:“我目前有一段在发展的关系,是认真的。所以我没有办法以‘可能发展’的角度去回应你。”

许嘉树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他端着那杯拿铁停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来说:“……已经有对象了?”

周砚点了一下头:“是。”

许嘉树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嗯”了一声,像是把这个信息放在心里过了一遍。他笑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能看出确实是笑,不是那种逞强的笑:“我还以为我动作够快了。”

周砚没有接这句话。许嘉树低头看着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咖啡,杯壁上的水痕顺着杯身滑落了一小段。“……我能问一下是谁吗?不方便的话就不用说。”

周砚想了想:“可以告诉你。是季循。”

许嘉树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他轻轻地把杯子放了下来。他看着周砚,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开口时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一点:“……季总?”

“嗯。”

“我猜到了。”许嘉树说。他的手指还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下杯子,像是在找一个位置放下。“那天在工地,他站在那边看了很久,我以为他在看施工进度。后来我发现他一直往这边看的时候,大概就猜到了。”他低头看着桌面,“我当着他的面靠你那么近,他居然没过来揍我。”

周砚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那么冲动。”

许嘉树笑了一声:“那他挺能忍的。”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安静了一小会儿,手指停在了杯沿上。然后他抬起头来看着周砚,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节奏:“周工,你放心,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为难。我就是觉得,如果不说的话,我可能会后悔。”他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像是以此作为话题的收束,“既然你有对象了,那我肯定往后撤——公事上该对接的还是找你对,私事我不会再找你了。”

周砚点了一下头:“好的。”

两个人坐在窗边,午后的日光在桌面上拉出一道斜长的亮线,落在两杯咖啡之间。许嘉树又坐了片刻,然后站起来:“那我先走了。项目的事我有问题还是会发邮件给你。”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周工,祝你幸福。”

周砚也站了起来:“谢谢。”他没有说多余的话,没有说“你也会遇到合适的”,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许嘉树拿起外套往门口走。许嘉树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玻璃门在他身后合拢,风铃响了一声,很短促。周砚站在窗边看着许嘉树的背影穿过人行道,走了一段路之后没有回头,一直走到转角处消失不见。他收回视线坐下来,那杯被推过来的咖啡还放在桌上没有动过,杯壁已经完全冷透了。他坐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回到21楼的时候已经接近六点了,天色正从灰白转向暗蓝。周砚开门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季循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视线在周砚脸上停了一下:“回来了?”

周砚换了鞋走进去,把那杯冷透了的咖啡留在心里翻了个面,径直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季循看到他坐下来的时候没有往旁边挪,两个人的距离隔了一个人的空隙。周砚把外套脱下来放在沙发扶手,然后侧过头看着季循,开口说:“许嘉树今天约我见面了。”

季循放下手机,转过来看着他:“嗯。”

“在楼下咖啡厅,聊了项目的事,然后他说他对我有好感。”周砚的语气很平,“我告诉他,我有一段在发展的关系,是认真的。”

季循安静地听着。然后他问:“他怎么说?”

“他说他猜到了。”周砚说,“他说那天在工地,他看到你站在那边看,就知道大概是什么情况了。”季循没有说话。但他的视线从周砚的脸上移开了一下,落在他放在沙发上的手上——那只手的手指是微屈的,像是刚从外面回来还带着一点凉意。然后季循伸出手,把那只手覆住了。动作不快,但力度很稳。他握着那只手,没有握得很紧,但也没有松开的意思。周砚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慢慢贴合过来,隔着两个人手背和掌心的触碰,像是一层薄薄的确认。

“他说他以后不会找我了,公事发邮件,私事不会再有。”周砚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住的手,“我说好。”

季循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刚才说——你告诉他有在发展的关系,是认真的。”

周砚抬头看了他一眼:“是。”

“那是认真的?”

周砚把自己的手从季循的掌心里抽出来,然后翻了一下手腕,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握住了。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已经不需要再用更大的音量来证明任何事:“那天晚上在阳台上,我走过去的时候就是认真的了。许嘉树的事我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他以后不会来找我了——这件事结束了。”

季循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说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把这句话放在心里的某个位置收好了。日光从窗外斜照进来,沉在沙发边缘,在两个人握着的那双手上落了一道细长的暖痕。然后他侧过头,偏了一下,嘴唇落在周砚的额头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的时候周砚还闭着眼睛,睫毛在日暮的光里投下细密的剪影。他又低下头,又在那片被碰过的地方补了一下,再补了一下,像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那个“从早到晚”的承诺。

周砚感觉到季循的嘴唇在他额头上停了三次才移开,每一次都比前一次更轻一些,像是在确认“你还在”。他开口:“你这算什么——三倍的售后?”

“加急的。”季循说。

周砚没有接话。但他握着季循的手没有松开。两个人并肩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区域。周砚感觉到季循的手还握着他的,没有松。他把头往季循的方向靠了一点,肩膀挨着肩膀,是一个不需要再计算间距的位置。窗外的风很大,十二月的夜正在降临。

然后周砚感觉季循靠近了他,动作很慢,像是给了他足够多的时间可以拒绝。他没有。季循的嘴唇落在他的嘴唇上的时候,很轻,像是试探性的,然后变得更确定了一些。周砚感觉到季循的手从他的指缝间松开,沿着他的手臂滑到肩头,再从肩头滑到后颈,指尖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微微收紧,像是一种“你在,我确认了”的触感。这个吻比茶水间的那个更完整,比阳台上的第一次更深一些,带着一整个下午的沉默和那句“他是认真的”之后才终于落实的确认。

周砚的呼吸乱了一拍。他的手指攥着季循的衣摆,在那些逐渐深入的触碰里感觉到自己的腰侧被另一只手轻轻地拢住了——只是一个简单的拢住的动作,但周砚感觉到自己的肩膀在那只手的重量落下来的时候松了一下,像是整个白天都在绷着的东西终于被接住了。他偏了一下头,嘴唇贴在季循的颈侧,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和那片皮肤之间几乎没有缝隙,他的呼吸就在那里,是热的,节奏还没完全稳下来。过了几秒他的声音才从季循的颈侧传来:“……你刚才说加急的,那补完了吗?”

季循的手还停在他的后颈上,没有移开:“明天还要补。”

周砚感觉到那只手在他后颈的皮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季循的拇指沿着他的下颌线滑了一下,落在一个靠近下巴的位置。他阖着眼,睫毛的细影在灯下安静地铺着。季循的手指顺着他的下唇边缘轻轻擦过,像在默读一件已经不需要再翻译的物件。“明天继续。”季循的声音贴着很近的距离落下来。

窗外的路灯已经全亮了。屋里没开别的灯,只有玄关那盏暖色的灯光远远地照过来。周砚靠在季循肩上,感觉到那只手还放在他的后颈上,掌心贴着他的一小块皮肤,像是一个正在慢慢变成习惯的动作。季循的嘴唇又贴了一下他的耳廓边缘——很轻,像是对他下一个呼吸的提前声明。周砚感觉到那片触碰停留在耳际,然后那个温度慢慢地变成了一个稳定的存在,不需要再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