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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槐下归白首巷尾春未终

开春的风带着料峭的寒,吹得胡同里的槐树叶簌簌作响。我和沈砚提着行李站在院门口,那棵半大的槐树已经抽出新绿,叶尖的嫩芽沾着晨露,像串晶莹的泪。

“真的不跟舞团说一声?”沈砚替我理了理围巾,指尖划过我颈间的玉佩,“万一耽误了比赛……”

“比赛年年有,”我笑着摇头,摸了摸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珍珠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但‘念砚槐’的花期,一年只有一次啊。”

去火车站的路上,胡同里的街坊都来送行。卖糖葫芦的张大爷往我包里塞了两串刚蘸好的山楂,红得发亮:“带回去给张奶奶尝尝,就说我手艺没退步。”开杂货铺的李婶提着袋槐花茶,絮絮叨叨地叮嘱:“这是新采的嫩芽,泡水喝解乏,你们路上带着。”

沈砚一一应着,把大家给的东西都小心收好,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等我们回来,”他朝众人挥手,“给你们带巷子里的槐花蜜!”

火车驶离首都时,我靠在沈砚肩头看窗外,他正低头在速写本上画着什么,铅笔沙沙的声响混着车轮的节奏,像支温柔的曲子。“在画什么?”我凑过去看,纸上是胡同里的那棵槐树,树下站着两个小小的人影,手牵着手,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我们的新家。”他在画的角落添了朵小小的槐花,“等回来就把它挂在床头。”

踏进巷口的那一刻,我突然红了眼眶。青石板路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墙根的青苔又蔓延了些,张奶奶家的竹椅摆在门口,上面晒着刚拆洗的棉被,飘着淡淡的皂角香。最让人惊喜的是院中的“念砚槐”——它真的长得比院墙还高了,枝繁叶茂,像把撑开的绿伞,树身上我们刻的小太阳,被岁月磨得浅了些,却依旧清晰。

“念念?”张奶奶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看见我们,眼睛瞬间亮了,“你们可算回来了!”她快步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红红的,“瘦了点,是不是在首都没好好吃饭?”

“哪能啊,”沈砚笑着把带来的糕点递过去,“我天天给她炖汤呢,您看这气色,比在家时还好。”

张奶奶被逗笑了,抹了把眼泪:“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妈一早就去菜场了,说要给你们做红烧肉。”

院子里很快热闹起来。我妈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油锅里的红烧肉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条巷子。沈砚搬了把梯子架在槐树下,说要看看树顶上有没有鸟窝,我站在树下给他扶着梯子,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撒了把碎金。

“你看!”他突然从树上探下头,手里举着个小小的鸟巢,“里面还有蛋壳呢!”

我笑着让他小心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这就是我魂牵梦绕的地方啊——有飘香的厨房,有爬树的少年,有不会说话却一直等我们回来的老槐树。

傍晚的时候,巷子里的街坊都聚到院子里。李叔叔搬来了他的老藤椅,王阿姨端来了刚蒸好的槐花糕,赵爷爷拄着拐杖,手里拿着个布包,说是给我们的新婚贺礼。

“打开看看。”赵爷爷笑得一脸神秘。

布包里是个小小的木盒,打开来,里面是对槐花形状的银镯子,样式古朴,却透着温润的光。“这是我老伴当年的嫁妆,”赵爷爷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说看你们俩,就像看见年轻时的我们,在巷子里吵吵闹闹,却谁也离不开谁。”

我把镯子套在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心里却涌起一股热流。沈砚握住我的手,他的掌心温热,无名指上的银戒指硌着我的皮肤,和铂金戒指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们打算在巷子里办婚礼。”沈砚突然开口, 声音清亮,“就请街坊们做见证,让‘念砚槐’当证婚人。”

大家都鼓起掌来,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早就该这样了!我这就去给你们剪红双喜!”

婚礼那天,巷子里挂满了红灯笼,“念砚槐”的枝桠上系满了红绸带,风一吹,像无数只红色的蝴蝶在飞舞。我穿着租来的婚纱,站在槐树下,看着沈砚穿着笔挺的西装朝我走来,他的眼里有阳光,有槐树,有整个巷子的春天,最终都落在我身上。

“念念,”他在我面前站定,手里拿着那枚槐花胸针,轻轻别在我的婚纱上,“从十二岁那年在雨中看见你,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我望着他眼里的自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们在雨中跑回巷子,他把伞都让给我,自己淋成落汤鸡,却举着被雨水打湿的画纸傻笑。原来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注定了。

赵爷爷作为证婚人,颤巍巍地说:“巷子里的日子,就像这槐树,看着慢,却一年比一年茂盛。希望你们俩,也像这树一样,扎根在这里,慢慢变老。”

掌声和笑声混在一起,飘出巷子,飘向很远的地方。我和沈砚站在槐树下,接受着街坊们的祝福,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落在那对并排的戒指上,落在腕间的银镯子上,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我知道,不管我们走多远,不管首都的舞台有多大,这里永远是我们的根。有老槐树在,有街坊们在,有彼此在,巷尾的春天,就永远不会落幕。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