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醉酒撒娇
张哲瀚接到小何电话的时候,刚拍完一场夜戏。
横店的深秋晚上已经很冷了,他裹着羽绒服坐在房车里,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正低头看明天要拍的剧本。手机震起来的时候他看到来电显示是小何,接起来就听到那边用一种"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但我觉得应该跟你说"的纠结语气开了口:"哥,龚总那边……好像出了点状况。"
张哲瀚放下剧本:"什么状况?"
"他助理刚才联系我,说龚总今晚有个应酬,喝多了……"小何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喝得挺多的,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他助理说他从来没见过他喝成这样,现在人已经送回酒店了,但他状态不太好,一直不肯睡,翻来覆去地叫'瀚瀚'……"
张哲瀚举着手机坐在房车的暖黄色灯光里,心里"咯噔"了一下。
龚俊的酒量他大致知道,不算差,毕竟是做生意的人,各种应酬场合少不了。但他也确实见过龚俊喝酒,一般就是意思意思抿两口,绝不贪杯,更不会把自己灌醉。他总说"喝酒误事",在外头永远是端着茶杯说"我开车"的那个。能让他喝到"一直不肯睡"的程度,说明今晚的应酬要么推不掉,要么就是他自己存心要喝。
张哲瀚没有多想,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晚上十点二十分。上海飞横店的最后一班航班是十一点半,如果他现在出发去机场,还能赶上。他站起来把羽绒服拉链拉好:"小何,帮我订一张最近一班飞上海的机票。跟导演说一声,我明天上午的戏调到下午,我有点急事要处理。"
小何愣了一下:"哥你现在就走?"
"嗯。"张哲瀚已经拿起手机在给龚俊助理发消息了,"你把酒店地址和房号发给我。"
挂了电话之后张哲瀚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收拾好了东西,一个背包、一件外套、一台iPad,塞进车里就开始往机场开。他开车的时候特意把手机连上了蓝牙,给龚俊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没人接,第二个响了好几声之后被接起来了,但不是龚俊的声音,是他助理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客气:"张先生?龚总他……不太方便接电话,他刚刚吐完一轮,现在瘫在床沿上,嘴里一直嘟囔着要给您打电话……"
张哲瀚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的路况,声音压得很平稳:"我马上过来。你帮我看好他,别让他再喝了,拿条热毛巾敷一下他额头。"
"好的好的,张先生您路上小心。"
挂了电话之后张哲瀚把车速提了一些,窗户外面横店的夜景在飞速后退,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车灯打在路面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他的大脑在开车的时候反而格外冷静,像是自动切换到了"处理紧急事务"的模式——路线怎么走、航班几点起飞、到了上海之后怎么去酒店、到了之后该怎么办,一条一条地理清楚,摆得整整齐齐的。
赶到机场的时候离登机还有十五分钟,他几乎是用跑的过了安检、上了摆渡车、坐到了位子上。飞机起飞之后他才终于把靠背往后放了一点,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龚俊这个人,他太了解了。那个男人在他面前永远是端端正正的、从容不迫的、什么事都安排得滴水不漏的模样。他追他的时候是那个样子,在一起之后也是那个样子,好像永远都有一根无形的弦在他身上绷着,让他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体面。张哲瀚几乎没有见过他失控的样子——别说失控了,连"失态"都没有过。两个人在一起之后,龚俊唯一一次情绪外露就是之前被年糕咬的时候他眉心的那个微皱,除此之外,他永远是那个坐在房车里淡定点开电脑的龚总。
但现在有人告诉他,龚俊喝多了,瘫在酒店房间里一直叫他的名字。
张哲瀚把手覆在胸口上,感觉到那颗心跳得有点快,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他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大概是在心疼。那种"他一个人在上海应酬、喝醉了也没人管"的画面在他脑海里转来转去,怎么都停不下来。
飞机落地上海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张哲瀚下了飞机就开了手机,龚俊助理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
「张先生,龚总刚才又吐了一次,现在稍微安静了一点」
「他说他要给您打电话,我说您已经在飞机上了,他说'那我去机场接他',然后试图站起来,被我按回去了」
「他现在靠着床头坐着,眼睛是睁着的,但好像不太清醒,嘴里一直在叫您的名字,那个……他叫得还挺……肉麻的……」
张哲瀚看着"肉麻的"这三个字,嘴角动了一下,回了一条:"我快到了,你帮我把他弄到床上躺着,别再折腾了。"
他打车到了酒店,上楼的时候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龚俊助理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看到张哲瀚过来的时候脸上明显松了一口气:"张先生您可算来了!龚总他——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张哲瀚推门走进去,酒店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晕在深色的墙纸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龚俊正侧躺在床上,被子被他胡乱地拽到胸口的位置,衬衫的扣子开了好几颗,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片因为醉酒而微微泛红的皮肤。他的头发也乱了,额前的碎发被汗沾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听到有人进来的时候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那双桃花眼慢慢地转了过来。
"瀚瀚……?"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张哲瀚从来没听过的含糊和软糯,像是含着一团棉花糖在说话,"你怎么在这儿……"
张哲瀚走到床边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微微发烫,但不算烧。他又摸了摸他耳后的皮肤,温度正常,只是酒气确实很重,混着淡淡的雪松香水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醉酒的人"特有的那种热气。
"你喝成这样,我能不来吗?"张哲瀚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点"你也太不省心了"的无奈。他转头对助理说:"你去楼下买点蜂蜜和柠檬,再买两瓶矿泉水,别的不用了,我来照顾他就行。"
助理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声和龚俊带着酒意的粗重呼吸。张哲瀚站起来去洗手间拿了一条热毛巾,回来坐在床边,俯身替龚俊擦脸。
毛巾擦到额头的时候龚俊的眼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努力地聚焦在张哲瀚脸上。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然后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容跟他平时那种克制而从容的微笑完全不一样——软绵绵的,醉醺醺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傻气。
"真的是你……"他含混地说,伸手来抓张哲瀚的手腕,动作笨拙又执拗,像一只大狗试图把心爱的玩具扒拉到身边来,"我以为我在做梦……"
"你不是在做梦。"张哲瀚被他攥着手腕,不得已把毛巾换到另一只手里,继续给他擦脸,"你别乱动,先把脸擦了。"
龚俊乖乖地不动了。张哲瀚把毛巾折好擦了擦他的额头、脸颊、下颌线,最后擦了擦他的脖颈。毛巾的热气蒸得龚俊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喉间发出了一声类似满足的低低叹息。
张哲瀚刚把毛巾放回洗手间,再走回来的时候,发现龚俊已经撑着床坐起来了,歪歪斜斜地靠床头,正用那种醉酒后才会有的、不太受控制的软绵绵的目光看着他。他看到张哲瀚走回来,就伸出手来朝他张开着,像个等着被抱的小孩。
"瀚瀚……过来……"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样子,愣了一下。他认识龚俊快两年了,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在感情里端方从容的男人,此刻像个撒娇的孩子一样半靠在床头张开手臂,嘴角带着醉酒后的红晕和一种全然卸下防御的柔软。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刚坐稳,龚俊就整个人靠了过来。先是肩膀贴上他的肩膀,然后是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头发蹭着他的脖子,带着洗发水和酒气混在一起的味道。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张哲瀚的腰,紧紧地搂着,力道不大但也不小,刚好让他完全挣脱不开。
"瀚瀚……"龚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醉酒后特有的鼻音,"你怎么才来……"
张哲瀚被他环着腰,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放松下来。他伸手揉了揉龚俊靠在他肩上的脑袋,手指穿过他有些凌乱的发丝,触感软软的:"我下了戏就飞过来了,已经最快了。"
"嗯……"龚俊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像一只大型犬在寻找最舒服的姿势,"我打你电话你都不接……"
"我上飞机了呀,飞机上要关手机。"
"哦……"龚俊闷声应了一下,然后又往他怀里拱了拱,"那你别走了……"
"我不走,我今晚就在这儿。"张哲瀚的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需要安抚的孩子,"你先躺下来,别靠着床头了,不舒服。"
龚俊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狗狗眼里因为醉酒而蒙着一层水光,瞳孔微微涣散,但里面的东西很专注——那种"我喝醉了但我眼里只有你"的专注,浓烈又直白,跟平时那个把什么情绪都藏在从容外表下的龚俊判若两人。
"你陪我睡。"他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但又因为喝醉了而显得格外软,"你不陪我我就不睡。"
张哲瀚看着他这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在这儿不起来"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好,我陪你。但你先把衣服换了,衬衫穿着睡觉不舒服。"
龚俊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扯开了好几颗扣子的衬衫,好像才发现自己穿得不对劲,伸手想去解扣子但手指不太听使唤,解了几次都没解开,眉头皱了起来,带着一点委屈地看着张哲瀚:"解不开。"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我解不开"的表情,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替龚俊把剩下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了,动作很轻很快,生怕碰到他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衬衫脱下来之后他起身从行李箱里翻了一件龚俊落在自己那儿的干净T恤,帮他套上。龚俊很配合地抬手伸胳膊,乖得不像话,穿好了之后还主动把被角掀开了一个缝,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意思很明确:你躺下。
张哲瀚把外套脱了,换了酒店的睡袍,在龚俊旁边躺了下来。被子刚盖好,旁边的男人就立刻凑了过来——不是平时那种分寸感十足的靠近,而是毫无保留地整个人贴了上来,胳膊越过被子搭在张哲瀚的腰上,脑袋又拱进了他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带着酒意和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拂在他的皮肤上。
"瀚瀚……"龚俊含混地叫了一声。
"嗯。"
"瀚瀚。"
"干嘛?"
"瀚瀚……"他好像就只是想叫这个名字,叫完了也不说什么话,只是满足地把脸往他肩膀里埋了埋,手臂搂得更紧了一些。
张哲瀚侧躺着,一只手被压在身下,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在了龚俊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布料,能感受到他因为醉酒而微微升高的体温,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后背起伏的节奏,能感受到他整个人从刚才那种焦躁不安的状态慢慢地松弛下来,像一个被顺毛顺舒服了的庞然大物。
他忽然想起年糕。年糕每次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先是不安分地拱来拱去找位置,找到了之后就整个瘫下来,把重量全部交给他,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龚俊现在的状态跟年糕简直一模一样,只是这只"大猫"的体积大了好几号,而且呼噜声变成了一种带着醉意的、低沉的呼吸声。
"龚俊,"张哲瀚轻声叫他,"你今天为什么要喝这么多?"
龚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含含糊糊地说:"推不掉……那个客户……合作好多年了……今天谈成了一个大项目……他非要敬酒……我不好不喝……"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灌成这样。"
"我喝的时候没觉得……后来就不行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然后我就想你了……想给你打电话……但打不通……"
张哲瀚的手在他的后背上轻轻地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抚:"我这不是来了吗?"
"嗯……"龚俊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你别走。"
"不走。"
"真的?"
"真的。"
龚俊得到了这个承诺之后像是终于卸下了最后一点紧绷,整个人彻底地软了下来,重量全部压在张哲瀚半侧的身体上,呼吸也渐渐变得平稳绵长。但他的手还是紧紧地搂着张哲瀚的腰,甚至在半梦半醒之间又收紧了一些,像是在确认怀里的人还在,没有趁他睡着了偷偷溜走。
张哲瀚被他搂得动弹不得,但也没有挣扎。他就着那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龚俊的后背上,听着他越来越均匀的呼吸声。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芒笼在两个人身上,龚俊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还带着一点没褪干净的笑意,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像一个终于被允许放下所有担子的少年。
张哲瀚伸手把床头灯关了,房间陷入一片柔软的黑暗。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体温和心跳,节奏很稳,一下一下地传过来,隔着薄薄的衣料融合进他自己的心跳里。他忽然觉得,这个晚上虽然折腾了一整趟飞行,从横店飞到上海、从机场赶到酒店、从酒店门口走到这张床边,但此刻躺在这个位置、被这个人搂着、听着他喝醉后毫无防备的呼吸声,一切都值了。
他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下巴轻轻地搁在龚俊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晨张哲瀚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缕金白色的光从缝隙里钻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着眉动了动,发现自己被搂得更紧了——龚俊的手臂像两道锁一样环着他的腰和后背,把他整个人箍在怀里,睡姿比昨晚更卷了一些,几乎是把他整个人嵌进了自己的胸腔里。
张哲瀚费了点力气才从那个怀抱里挣出一只手来,揉了揉眼睛,低头去看龚俊。那个男人还睡着,面色比昨晚好了不少,红已经褪了,恢复了平时那种健康的肤色。他的睫毛很长,在晨光里投下细密的阴影,嘴唇微抿着,额前的碎发散落在眉骨上,整个人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跟昨晚那个缠着他不让他走的软糯大猫判若两人。
张哲瀚看着他睡着的侧脸,忽然想起昨晚他叫自己名字的那个声音——黏糊糊的、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依赖,跟平时那个低沉稳重的声音完全不同。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龚俊的眉心,轻声说:"酒醒了没?"
龚俊的睫毛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他花了几秒钟来聚焦,看到张哲瀚的脸之后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以最快的速度清醒了过来。
"瀚瀚?"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昨晚清醒了很多,"你怎么在这儿?"
张哲瀚歪着头看他:"你忘了?"
龚俊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眉心慢慢地展开,像是碎片一样的记忆正在一块一块地拼回原位。他看到张哲瀚穿着酒店的睡袍躺在他身边,看到他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看到他的头发被睡乱了,整个人被自己搂在怀里——然后昨晚那些画面涌了上来,那些"瀚瀚""瀚瀚"的叫个不停,那件解不开的衬衫扣子,那个"你不陪我我就不睡"的耍赖。
龚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了然,了然里又混上了一点极其罕见的、张哲瀚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窘迫。那个从容不迫的龚总,此刻耳朵尖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昨晚……"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迟疑,"我没做什么特别出格的事吧?"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耳朵泛红、眼神躲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做了什么你自己不记得?"
"我只记得一些片段……"龚俊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因为他看到了张哲瀚肩膀旁边那个被他枕了一夜的压痕,看到了自己手臂还紧紧环在人家腰上的姿势,看到了张哲瀚眼底那层淡淡青色——那是连夜从横店赶过来的痕迹。
"瀚瀚,"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昨天晚上特意飞回来的?"
"不然呢?"张哲瀚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助理打电话给我,说你喝多了不肯睡一直在叫我名字,我能怎么办?就飞回来了呗!"
龚俊看着他说话时那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沉默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搂着张哲瀚腰的手臂,像是才发现自己抱着他,但也没有松开,反而很轻地又收紧了一些,然后把脸埋进了张哲瀚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不太像他的、柔软的别扭:"……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干嘛?我又没生气。"张哲瀚被他埋得痒痒的,偏了偏头躲了一下,"就是下次别喝这么多了,你那个助理昨天急得不行。"
"嗯,不会了。"龚俊还是没抬起头,就这么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声音含含糊糊的,"你什么时候的飞机回去?"
"下午的。上午请假了,陪你。"
龚俊终于从他肩膀上抬起脸来,那双桃花眼里还带着一点宿醉后的微红,但目光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沉静温柔的模样。他看着张哲瀚被自己枕了一夜而压出印子的肩膀,伸手替他揉了揉:"疼不疼?"
"不疼。"张哲瀚被他揉得有点痒,缩了一下肩膀,"你别动了,你昨晚喝了那么多酒,胃不舒服吧?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他想坐起来,但龚俊的手臂还箍着他的腰没松开。张哲瀚低头看了看那条胳膊,又看了看龚俊的表情——那个表情很微妙,介于"我知道应该松开你"和"但我还想再抱一会儿"之间,嘴唇微微抿着,像是一个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小孩。
"龚俊,"张哲瀚看着他那个表情,又好笑又心软,"你昨天晚上不是挺能说的吗?'瀚瀚你别走''瀚瀚你陪我睡''瀚瀚我解不开'——一套一套的,今天怎么又变回去了?"
龚俊的耳朵尖更红了。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用一种极轻的、带着破罐子破摔意味的声音说:"昨晚是昨晚,今天是今天。"
"那今天还能不能抱了?"
龚俊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你明明知道答案还故意问"的无奈和宠溺。他没有说话,但收紧的手臂代替了回答,把张哲瀚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般的呼吸声。
张哲瀚被他搂着,脸贴在他胸口的位置,能听到他的心跳在晨光里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他伸手环过龚俊的腰,把脸往他胸口埋了埋,闷声说了一句:"你昨天晚上真的乖得要命。我让你躺你就躺,让你伸手你就伸手,让你睡觉你就睡觉,比年糕还听话。"
龚俊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别说了。"
"我偏要说。你昨晚还'瀚瀚''瀚瀚'地叫个不停,叫得你助理都肉麻了。"
"张哲瀚。"龚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再这么调侃我我就把你从床上扔下去"的危险意味,但他收紧了手臂的动作却完全没有"把人扔下去"的气势,反而更像是要把人嵌进自己怀里。
"好了好了不说了。"张哲瀚在他怀里笑了一下,笑完了之后又安安静静地待着,感受着他的心跳和呼吸,感受着晨光落在两个人身上的重量。
过了好一会儿,龚俊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下来,比刚才更轻、更认真:"瀚瀚,谢谢你来。"
张哲瀚没有抬头,只是用手在他后背拍了拍,声音也放轻了:"你下次别喝酒了。"
"嗯。"
"再喝我就真不来了。"
"你会的。"
张哲瀚被他这句笃定的"你会的"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如果下次还有这种事,他大概还是会二话不说就买机票飞回来,就像昨晚那样。他心里清楚得很,龚俊也知道。
他们又在床上赖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起来。张哲瀚去洗漱的时候龚俊坐在床边打电话给助理安排上午的会议调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平稳高效的调子,跟昨晚那个"解不开扣子"的人简直是两副面孔。但张哲瀚刷牙的时候从浴室门口探出半个脑袋来看了他一眼——阳光落在龚俊的侧脸上,他正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什么,眉头微微蹙着,但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弧度,像是还没从刚才那个怀抱里完全抽离出来。
张哲瀚含着牙刷笑了一下,缩回脑袋继续刷牙。
上午他们哪儿都没去,就待在酒店里。龚俊处理了一会儿工作邮件,张哲瀚靠在他旁边看剧本,两个人各自做着自己的事,偶尔交换几句话,无非是"你中午想吃什么"和"那个客户还找你吗"之类再平常不过的闲聊。但张哲瀚注意到,整个上午龚俊都会时不时地伸手过来碰他一下——有时是拍拍他的膝盖,有时是帮他捋一下滑到脸侧的头发,有时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什么也不做,就只是放着。那些触碰都很轻很短,像是某种确认:你还在,我还在。
张哲瀚被他碰了五六次之后终于放下了剧本,转过头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粘人?"
龚俊被他点破之后手指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有吗?"
"有。"张哲瀚看着他那个试图装没事的样子,觉得比昨晚那个醉醺醺的龚俊还要可爱,"你酒醒了之后反而比喝醉了还粘人。"
龚俊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可能是昨晚喝多了之后,把你的味道记住了。"
张哲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昨晚你来了之后我感觉很安心。现在你不在了我会觉得少点什么。"龚俊说这些话的时候表情很平淡,像是在分析一件客观事实,但耳朵尖又红了,"所以多碰碰。"
张哲瀚看着他那个"我在很认真地解释为什么我要碰你"的郑重表情,心里那个被暖意泡着的地方又膨胀了一圈。他伸手过去在龚俊的耳朵尖上轻轻弹了一下:"那你碰吧!但别耽误我看剧本。"
龚俊的嘴角弯了一下,重新把手放回了他的肩膀上,拇指在他肩头的布料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这个人确实在这儿"。
下午张哲瀚要赶飞机回横店。龚俊送他到机场,在安检口外面站了很久,久到张哲瀚都回头看了他好几次——第一次回头他站在原地,第二次回头他还在原地,第三次回头他还在,只是朝他抬了抬手算是告别。张哲瀚过了安检之后在候机厅里给龚俊发了一条消息:"你回去吧,外面冷。"
回复很快就到了:"等你登机了我就走。"
张哲瀚看着这条消息,又想起昨晚那个喝醉了之后一直叫自己名字的龚俊。他忽然觉得,那个"不喝酒就不说软话"的龚俊和这个"喝醉了就变小孩"的龚俊是同一个人,只是前者把所有的柔软都收在了一个很深的匣子里,而后者在酒精的作用下不小心把匣子打开了一条缝,让那些光从缝隙里漏了出来。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晚上龚俊回到酒店之后,一个人靠在床头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的画面全是昨晚张哲瀚蹲在床边给他擦脸时的侧脸、那句"我下了戏就飞过来了"、还有那个被窝里他环住自己的温度。他想了很久,最后拿出手机给张哲瀚发了一条消息:"你到横店了跟我说一声。"
发完之后他又加了一句:"今晚别熬夜看剧本。"
张哲瀚的回复是在飞机落地之后才看到的。他拎着背包走出航站楼,夜风裹着横店特有的微凉气息扑面而来,他看到那两条消息,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一条:"知道了,你也是。今晚别喝酒。"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下次想我了就直接说,不用喝到助理给我打电话。"
发完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裹紧了外套往停车场走去。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但他的嘴角一直是翘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