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久违生辰
肖煦只看了肖战一眼,眼神随即扫到王一博,最后落在肖靖身上,三人里就这位王弟不怵他,当然,狼王阁下眼高于顶,想来是不太看得起自己的。两大族群的王者交锋,居然是在一张饭桌上。
肖煦不怒自威,开口:“都坐。”
肖靖回了一句“是”,肖战有些紧张,没头没脑地跟一句“是”,王一博一言不发,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肖战坐在他旁边,肖煦和肖靖挨着坐,中间隔了一个凳子和肖战分开。
肖战心里佩服小叔的细心,但也难免有些失落。可他不知道的是,其实这张凳子不是为此准备的,只是该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永远也不会回来了。
等肖煦喊话他们才能动筷子,还好几人不叙旧,也没什么好寒暄,肖煦不似平日威严,只是很少说话,肖战却是连余光都不敢看这位王上,也是他的父亲。
肖靖盛了碗鱼汤递给肖战:“阿战,今天辛苦了,多吃点,这个鱼汤很好喝的。”
肖战接过来:“谢谢王叔”。实则紧张到不行。
肖煦闻言,明知故问道:“今天去干什么了?”
肖战握住调羹的手差点一抖,还好忍住了:“回父王,今日出城,锻炼了一番。”
肖煦看他,面色平静,眼神看不出喜恶,继续问:“怎么想到锻炼”。
肖靖心里叹气,这父亲的威严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昨天就是他把自己叫去洗尘殿,直接一纸下令,恢复肖战的出行权,这才有了今天早上的事情,虽然说是计划里必然的一环,但是……有必要装成这样么?
王一博察言观色,恰好看见肖靖一瞬间的欲言又止,又盯住肖煦的表情,此人面色毫无破绽,当真心若磐石?
肖战有问必答:“回父王,儿臣体质欠佳,想通过此方法修养一番。”还以为是肖靖没和父王说清楚,肖战的心脏跳的直快。
肖煦没再看他,尝了一筷子荤菜,沉默就是很好的回答,不表明态度,也不明确指令。
王一博只尝了一道菜,他忽然感觉不对。人兽之间很早就已经进化出契约关系,现在大街小巷上都能看到人类和他的兽从,而且肖战的两个畜牲哥哥都有兽从,肖战的父亲,身居高位的一个人,怎么会没有兽从?至于肖靖…一向古怪,他的兽从恐怕另有隐情。
肖煦吃好了,看王一博:“阁下是狼王?有失远迎。”
装模作样,不知皮下是否也会这么想。王一博看回,说:“是,你们招待不周,我也既往不咎。”
肖战有些呆滞,王一博说话太冲,这是他第一次和肖煦见面,如果影响不好的话可能会被赶出去吧……
可肖煦没斥责他,只是淡淡说道:“你与小儿签订契约一事,可是自愿?”
肖靖扶额。
肖战呆住。
王一博嗤笑一声,说:“你觉得?”
肖战在桌子底下悄悄用脚尖触了一下王一博,本意是想要他别这么说,但是王一博可能误会了什么,一脚踩在他脚上,没用力,只是接触一般。
王一博继续说:“我不是自愿的,难道他是自愿的?”
没听懂。肖战看王一博,肖靖却是笑了一下,肖煦依旧面无表情。
王一博脾气不好,嘴上也不饶人:“还是说,你会等他自愿,然后像给你另外两个好儿子找兽从一样,帮他也找一只?最好是找那种软弱无能,只会吃喝拉撒睡的牲畜。”
肖战快要受不了,在底下反抗,很容易挣出来,王一博身形不动,依然稳坐,这架势,像是要给人类王者判罚。
肖煦终于抬眸,更认真地看他:“难道阁下不是?”
火药味冲出,肖战先反驳:“回父王,他不是。”
肖靖不着痕迹地撞了一下肖煦的手臂,后者视若无睹,继续添油加醋:“假借王子兽从的身份潜入萨托比亚城,顺势入宫,难道不是为了你族侵入做打算?”
刚一开始是没这个打算,但后来确实有些,王一博被戳中也丝毫不慌,淡淡回视,说:“那又如何?”
就这么承认了?肖战一时心情复杂,哪怕他知道王一博不是自愿,但被这么一说还是难过。
肖靖神色变得有些深沉,肖煦只是看了一眼肖战,想起巫师的大预言术,回答王一博:“你族羸弱,再喘几年”。
王一博脾气上来,肖煦却不看他了,而是盯着肖战:“三日后是什么日子?”
肖战:“是……母后忌日。”
肖煦睫毛微颤,站起身,除了王一博,剩下两个人随他起身,肖煦背对着他们,说:“是你的生辰。”
这句话砸进肖战耳朵,心脏一紧,眼底泛红,还没反应过来,肖煦已经走了,肖靖拍拍他的肩膀,说:“不用管他,阿战,继续吃点”。
坐下来以后,肖战像个木头人,过了这么多年的忌日,他都要忘了自己的生辰也是这个时候,可是……为什么?
摆好的五个凳子,来用膳的父王,关切的问候都已看作是巧合,但是只有这一句,不是,也不能看作巧合。
王一博看着肖靖:“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看肖煦的态度,对肖战确实没什么心思关心,但是如今突然的关切,肯定藏着猫腻,一语道破王一博的目的和危害,却在王一博承认以后置之不理。肯定有问题。
肖靖:“王一博,别以为自己很聪明,你们狼族内部有多乱并不是什么秘密,就连王坚那蠢货都能混进来,你个狼王,还真是失职。”
且先不论王坚是只黄鼠狼与他这只狼并无什么关系,肖靖话里的意思很蒙昧,不说透,但就是警告,可这样又更加奇怪。
肖战听到了,但是他听不懂,所以王一博和王坚到底有什么过节?王坚看到他就怕的不敢动,父王也能容忍,肖靖还和他心平气和。
一顿饭后,王一博和肖战回到寝殿,刚关上门,肖战屁股还没着凳子,王一博就说:“今天晚上我有事,不待在这里。你自己关好门窗,或者找你那个王叔。”
肖战转身看他:“你……你去哪里?”
王一博站的笔直:“不关你事”。
肖战:“王一博,你真的是来侵入人族的么?”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肖战就算是自尽也要把王一博送出萨托比亚城。
王一博抱臂,走到他旁边:“你觉得?”
肖战皱眉:“你是不是?”
学会反问了,有点进步。
王一博坐在凳子上:“你们人族更虚弱,我要是想,刚才就能杀了你父王,至于拖到现在?”
也是。
肖战放松一些,倒了杯茶,推到他手边:“你……”话被打断,王一博抢着说:“你母亲是因为难产而死?”
肖战点点头,鼻尖一酸,回答:“嗯……母后怀我的时候就很艰难,吃尽了苦头,夜不能寐,日益消瘦下去,就算父王找了很多补品和珍惜药材都没办法,后来母后生我的时候,难产,去世了。”
王一博看他这样子,皱了皱眉,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安慰两个字怎么写,很不熟练:“那你就不能这么窝囊,你母亲冒着生命危险把你生下来,是要你过的好,不是见人就被欺。”
肖战揉了揉眼睛,把眼泪蹭到手背上,点头:“嗯,王一博,那你呢?你和王坚是怎么了?我感觉他很怕你。”
王一博嗤笑一声:“他当然怕,当年差点被我打死,一招金蝉脱壳,潜入了王宫,成了你大哥那畜牲的兽从,呵……恶人自有恶人磨”。
肖战还是觉得奇怪:“你上次说他是黄鼠狼,可是……可是大哥的兽从是老虎啊,之前巫师赐福的时候,是这么说的”,一想到这个,肖战就小心打量王一博的表情,“其实……你,你也要被巫师赐福的。”
这是王族习俗,每一位王族的兽从都会被巫师赐福,也象征身份隶属皇室,只是肖靖没有提过这个事,肖战也就忘了,现在想起来,不知道王一博会怎么想,毕竟天天把狼和人挂在嘴边,应该很讨厌被人族的巫师赐福。再者,王一博是否对王族存有祸害之心,还有待考察。已经引狼入室,肖战觉得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王一博一听,眸色亮了亮,王坚的伪化术法的确高,当初他潜入狼族内部,就这么一粒老鼠屎,坏了一整锅粥,简直是添乱,若不是王一博及时发现,恐怕狼族的内乱就足矣破灭整个族群。
看来人类巫师也没多厉害,那怎么当巫师这么久?可以试试。但王一博有东西需要赶紧验证。
王一博:“这件事之后再说,我晚上要走,明天也不一定回来”,说着,就从小腿侧边拿出匕首,放到肖战面前,嘭一声,把肖战吓得一激灵,他继续说:“防身”。
万一他死了,王一博恐怕也活不长。
肖战看着匕首,又看着王一博,心里不知道什么滋味,说:“我过生辰那天你会回来吗?”
除去小叔,王一博是他比较亲近的人,虽然可能是单方面,但肖战希望他能回来。
王一博看他,自己站起来:“看情况”。
哪怕是一个不确定的答案,肖战也笑了笑,很少有人承诺他什么,无论是事情还是物品。
太阳缓缓落山,王一博等肖战睡过去以后,走到寝殿外,将一颗种子埋在土地里,又咬破指头,滴了一滴血在上面,种子很快破壳,抽出新芽。
王一博:“你看着他,要是出事了,我就把你砍掉。”
小幼苗赶紧点头哈腰,王一博满意了,翻墙越出,这次没有碰到肖靖,又走了一路,王一博找一处偏僻的地方,凭借极好的身手翻过城墙,出去了。
萨拉尔这片地区,荒漠化严重,但是夜里看不出来,只是在月光的照射下,沙砾会闪光,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除了那轮明月,似乎天地都翻转。
晚间吹起一阵风,裹挟着沙砾划过脸,王一博警惕四周,忽然听见一声狼嚎,他慢慢靠近,却没有看见狼崽,突然四周亮起来,火把围着他包了一圈,王一博脸色松下来,那些人里走出来一个人,随即行礼问安:“拜见世子殿下!”
一个个火把降下去,王一博说:“起来,宁瑾,这么晚出来,万一被那些蠢货发现怎么办?”
宁瑾起身,回答:“世子,您不在的这些天,那些人很安静,我们怕您出事,索性晚上出来了。”
其他人也附和,王一博点头,吩咐下去:“这两天我会在族群,你找人查一下王坚的事情”。
听见这个名字,没有人能冷静,宁瑾:“世子,这畜牲他……”
王一博没有精力安抚:“去办,这些天我在,也看看你们的成果。”
宁瑾只得罢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