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王少爷，起来吃饭了
“你已来找我学艺，我为何要还退你学费？”
把王一博手里的钱袋又抢了回去，肖战借机朝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些许距离。
“师傅莫怕，徒弟只想学艺，不做其他！”
凤眸里映着火折子上小火苗跳动时的点点红光，王一博用有些促狭的语气说道。
“我们何时开始授课？”
被王一博盯的脸颊泛红，肖战朝他的另一只手看去，目光落定在白玉笛子上时脸色稍定。
“我求知若渴之心急切，师傅，越快越好！”
从卧室退了出去，坐到堂屋里八仙桌旁的木椅上，王一博脸上已无任何情绪。
“既如此，你等我点灯！”
话音未落，肖战拿起放在八仙桌上的黑瓷灯盏，舀了大半勺菜籽油倒入其中，刚好没过碗底，又把灯捻的一头搭在碗沿上另一头浸在油碗里，才用王一博手里的火折子引燃了上面的小捻，“噗”的一声后，蚕豆大小的光在堂屋里亮了起来。
“今夜灯火摇曳，琴声泠泠，倒也美哉！”
不等肖战落座，王一博已长笛在手，将一曲《关山月》漫满整间堂屋。
“我合你一曲！”
没了在王家宅邸时那样莫名的担心，肖战也拿起手中的黑笛，坐在八仙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与他合奏起来。
“下雨了？”
一曲吹罢，堂屋里除了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雨落在地上滴答声外，就只剩下他们的呼吸声了，王一博先开口道。
“今日实在太过闷热，这雨来的刚好！”
里衣的背上粘了一层薄汗，肖战行至窗边，把窗撑又往下挪了一格，让夜里的风往屋里多灌了些。
“我们再合一曲吧？”
喝过肖战新沏的，与这座老房子完全不符的极品碧螺春，凤眸瞥了下窗外越下越大的雨，王一博缓缓开口。
“也好！”
“今夜的雨愈发大了，王少爷可有马车等在外面？”
曲子吹了一首又一首，窗外的雨却也大到了如同水浇瓢泼般的地步，更夫的梆子声又响了一次的时候，瑞凤眼中透露出些许焦急，肖战的手抓着大腿上的布料，试探着问王一博。
“我一个人来的，没人等我。”
“把我的斗笠和蓑衣都借给你可好？王少爷若是再不回府，王老爷和王夫人怕是要担心了。”
手里的布料越攥越紧，肖战不敢抬头看王一博的眼，只剩窗外劈里啪啦的暴雨声时时传入他耳朵。
“李家胡同离我家足有好几里路，师傅就放心让我雨夜独行，全然不顾及我会不会遇到打家劫舍之人吗？”
“为师看你身强体健，我……我、以为你会些拳脚。”
王一博说的没错，大雍已到了强弩之末的暮年，律法与秩序大多名存实亡，即便这中州还算安稳，可打家劫舍的事也时不时就会发生，肖战被他的这几句话说的面红耳赤。
“我不过是个附庸风雅的少爷，对拳脚之事一窍不通。师傅，我还怕黑！”
凤眸紧盯着棉油灯发出的一小片光亮，王一博清冷如玉的脸上多了些惧色。
“既如此，你今晚就宿在这吧。”
语速极快，肖战起身走去卧房。
“谢师傅！”
“棉被分你一床，你再把那两木椅兑在一起，勉强应付一夜可好？”
从卧房里抱出一张干净的被子放在八仙桌上，肖战拿起棉油灯，眼神勉强的看着王一博。
“谢师傅体恤！”
“我师傅明早不能再来了吧？若是让他看见王一博在我这里……他，倒是睡得安稳。”
一颗心忐忑不安的思前想后，肖战在极深的困意里熬了一个多时辰才入睡着，堂屋里王一博早已鼾声大作。
“师傅……”
天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肖战就梦到李凤阳站在老桃树下拍门，惊出一身冷汗的人坐木床上发呆。
“我这徒弟也绝非一无是处，这随遇而安的性子，简直无人能及！那一等一的相貌更是好看……面皮白嫩似春桃，眉眼深邃若松柏，嘴唇更是不点胭脂就胜琥珀……”
王一博的鼾声依旧安稳，甚至更胜昨夜，肖战把卧房的门推开一道小缝，从那门缝中仔细端详着那人的睡颜。
“这世间哪有师傅偷窥徒弟的道理！肖战，你还是得把你那徒弟早些打发走才对，若是被你师傅发现你留人过夜，可有你的好果子吃了！”
雨后的风从窗口倒灌进来，打在肖战的脸，把他从方才的迷离中吹的更清醒了。
“王少爷……王少爷，起来吃饭了！”
卯时刚过，灶上的小米粥就已冒出了香气，肖战推了推王一博的肩膀。
“这么早啊？”
睡眼惺忪，王一博一副懵懂之态揉着眼睛。
“早些吃饭，才好让你早点回去，免得街坊邻居见你是从我这院子里出去的，要传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好。”
深知坤泽重名声，王一博速速起身。
“看来师傅和我一样，都喜欢吃荆州黄的小米粥。”
咽下几口小米粥，王一博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浅笑。
“我幼年时常常跟在我师傅身边，他喜欢用荆州黄的小米熬粥，我跟着他经年累月的也就吃习惯了。”
“我下次来的时候，再给师傅带些我前几日去荆州时买的小米，也省的师傅再去买了。”
把那丝笑给敛了去，王一博很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前几日去荆州了？”
像是突然就明白了什么，肖战也笑了。
“祖母寿宴一结束，我便赶去了荆州，那里的生意遭了贼，我得去善后。”
“这兵荒马乱的日子也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万幸的是中州还算太平。”
“乱世无太平，中州不知能撑到何时？师傅，我吃好了，先走了！”
李家胡同还静悄悄的，王一博拿出帕子抹了抹嘴唇，只凤眸的余光在肖战的脸上多停了一息。
“为避嫌，为师就不送你了，王少爷慢走。”
给王一博开了院门，肖战站在门口说道。
“他竟是去了荆州？”
也不知怎的，心情突然豁达了不少，肖战站在老桃树的树荫底下，望着上面的青桃，带着唇下痣的嘴角溢出一缕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