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五千月薪的职场泥沼

第8章 五千月薪的职场泥沼

清晨六点十五分，盛阳床头的闹钟准时响起，分秒不差，没有半分拖沓。

和往常无数个自律清晨一样，他迅速起身换上浅灰色运动卫衣，下楼沿河畔慢跑半小时，清晨薄雾裹挟微凉水汽，吹散一夜伏案绘图积攒的困顿。折返出租屋洗漱完毕，顺手给阳台一排薄荷、雏菊浇水打理，简单煎两枚鸡蛋、冲泡热牛奶吃完自制早餐，背上塞满手绘工具、赛事草图的帆布包，挤一小时早高峰地铁奔赴广告工作室。

这间小型广告工作室地处老城区写字楼夹层，空间狭小逼仄，十几名设计师挤在开放式大通间办公，薪资普遍微薄，盛阳入职半年，固定月薪五千，扣除社保房租，余下的钱仅够维持基础温饱，日常想要添置绘画耗材都要再三斟酌。

公司顶层总监办公室旁，是设计组组长刘凯的工位，此人入行多年，专业能力平庸，惯于压榨组内年轻设计师，常年窃取下属原创创意稍加微调，便独自上交邀功，所有奖金、合作资源尽数归入自己囊中，底层员工敢怒不敢言，稍有反抗便会被刻意刁难、分配无意义杂活。

前几日从CBD电竞中心对接完凤凰战队联赛海报归来，盛阳连续三个通宵扎根绘图，白天正常完成公司分配的零散商单，深夜加班到凌晨两三点，细化三套完整宣传草图，分层光影、人物构图、配色方案全部独立打磨，每一张手绘原稿、电子分层源文件、创作思路文档全部云端备份留存，他小心翼翼保管所有创作凭证，本以为这次重量级联赛项目，能凭借原创设计拿到署名与额外绩效奖金，稍稍缓解拮据生活。

抵达工位放下帆布包，盛阳第一时间打开数位板，调出昨夜收尾完善的最终版海报分层文件，打算趁着上午安静时段，整理规范文档，下午同步发给季向空核对修改意见。邻座同期入职的小姑娘悄悄侧过身，压低声音小声提醒：“小温，昨天组长一整天都在总监办公室待着，手里拿着一套凤凰战队宣传海报，和你前几天熬夜画的构图几乎一模一样，刚才总监还当众夸奖他思路绝佳，拿下联赛核心视觉全靠他的创意。”

盛阳握着数位笔的指尖骤然一顿，心底骤然沉下去，一丝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

没过十分钟，组长刘凯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走到大通间中央，故意抬高音量吸引所有人注意力，脸上堆满虚伪和善的笑意，目光直直落在盛阳身上，假意温和开口：“小盛，这次联赛海报项目多亏你前期搜集素材、绘制初稿，基础铺垫做得不错，后续完整细化、方案整合、甲方对接全部由我完成，最终署名我放在第一位，你标注辅助设计师就行，后续有小商单我多分给你做。”

直白赤裸的掠夺说辞，听得周边几名设计师纷纷低头对视，眼底藏着同情与无奈，过往相同的事情早已上演无数次，没有人敢出声反驳。

盛阳缓缓放下数位笔，脊背挺直，语气平稳克制，没有显露过激情绪，条理清晰陈述事实：“组长，整套设计的核心思路、人物速写、光影配色、叙事视角全部由我独立创作，三套完整手绘原稿、分层电子源文件、创作日志我全部留存备份，对接凤凰战队时，季老师本人也完整看过我的初稿，明确认可整套设计内核，理应我作为主设计师署名。”

刘凯脸色瞬间沉下来，虚伪笑意尽数褪去，语气带上刻意打压的强硬：“年轻人不要好高骛远，入行短短半年，哪有独立承接联赛头部项目的资历？甲方合作对接、商务洽谈、方案汇报都是我出面统筹，单凭几张草稿算不上完整产出，业内规矩都是组长作为主设计署名，你要是不服气，后续所有商单、加班任务全部单独安排给你，绩效直接扣除。”

赤裸裸的威胁摆在明面上，周边同事纷纷低下头不敢插话，有人偷偷用手机给盛阳发消息劝他忍让，保住这份五千月薪的工作已是不易，硬碰硬只会丢了饭碗。

午休时段，大通间只剩下盛阳一人，他独自坐在工位翻看三个通宵打磨出来的手绘原稿，线条一笔一画全是耗费的心血，内里藏着三年对季向空的崇拜与共情，如今却要被他人窃取功劳，心底酸涩委屈层层堆积。他指尖摸出帆布包里那张印着季向空私人号码的硬质卡片，指尖反复摩挲数字，心底犹豫要不要拨通电话求助，又顾虑只是职场内部纠纷，不该随意打扰训练繁忙的季向空，反复纠结，最终还是把卡片放回夹层，独自消化满心委屈。

下午两点，总监组织项目内部预审会议，刘凯抱着打印好的海报成品率先发言，从头到尾只字不提盛阳的创作付出，将整套设计构思、人物刻画内核全部归为自己独立思考产出，甚至刻意贬低底层新人绘图功底浅薄，全靠自己后期大刀阔斧修改完善。

总监全程点头赞许，敲定下周联赛官方大型对接会，由刘凯单独作为主设计师和凤凰战队、甲方高层面谈，盛阳仅能作为随行打杂人员陪同，没有发言、展示原稿的资格。

散会后，盛阳拦住刘凯，拿出云端备份截图、手绘原稿、对接当日和季向空沟通的思路记录，试图和对方厘清创作归属，刘凯全然无视所有凭证，嗤笑一声扬长而去，丢下一句“职场规则不懂就多熬几年”。

傍晚下班，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偌大办公区只剩盛阳一人，窗外天色彻底暗沉，写字楼灯火次第亮起。他趴在工位上，指尖轻轻抚过速写里季向空独自复盘的侧脸，想起那日休息室对方眼底动容的模样，再对比此刻自己心血被全盘掠夺、无力辩驳的窘迫，酸涩委屈堵在喉头，眼眶微微发热。

他薪资微薄，租住狭小出租屋，父母工薪阶层常年辛苦操劳，这份工作是他唯一能靠近电竞赛事、亲手为季向空创作海报的渠道，若是贸然离职，短期内很难寻到同类相关设计岗位，长久以来的坚持仿佛一瞬间全部落空。

手机静静放在桌面，电量早已充满，帆布包里那张私人号码卡片清晰映入视线，心底反复拉扯挣扎。林逸轩那日在车后座善意的关照、季向空递出卡片时郑重温柔的神色不断浮现在脑海，心底纠结许久，还是打算先独自扛下这件事，不愿随意占用对方的时间精力。

他收起所有手绘原稿、备份文件装进帆布包，走出写字楼，深秋晚风迎面吹来，裹挟一身疲惫。街道两旁商铺灯火通明，来往行人步履匆匆，所有人都奔赴属于自己的温暖归宿，唯独他怀揣满腔落空的心血，独自淹没在五千月薪构筑的职场泥沼之中，前路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