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
裴玉辞手里捏着一枚铜钱,正在指间来回翻转。他的动作很娴熟,铜钱在他的指缝间穿梭,像一条灵活的鱼。他没有看沈惊澜,目光落在远处的黑暗中,语气平淡:“比我预想的早了半刻钟。”
沈惊澜没有接他的话。他靠在石柱上,看着裴玉辞:“殿下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夸我守时吧。”
裴玉辞的手指停住了。铜钱被他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悬在半空中。
他转过头,看着沈惊澜。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曜石,没有任何温度,但也没有恶意。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注视。
“你今天在御书房的表现,不错。”
沈惊澜没有回答,等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问你有没有去过临渊阁,你说没有。问你有没有见到什么人,你也说没有。问你和我有没有来往,你还是说没有。”裴玉辞把铜钱放在石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三个问题,你都答对了。”
“答对了会怎样?”
“答对了,你就能活着走出宫门。”裴玉辞说,“如果你当时说了别的答案,现在你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沈惊澜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裴玉辞不是在吓唬他。
“临渊阁里发生了什么?”他问。
裴玉辞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三天前的宫宴上,有人在临渊阁里杀了人。”
“谁?”
“户部侍郎,陈文昭。”
沈惊澜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户部侍郎陈文昭,他记得这个人。原主在宫宴上见过他一面,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臣,身材瘦小,说话慢吞吞的,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这个人掌管着朝廷的钱袋子。
“陈文昭死在临渊阁里,而我恰好在那附近出现过。”沈惊澜说,“所以陛下怀疑是我杀的?”
“不是你。”裴玉辞说,“你没有那个本事。但有人想让陛下相信是你。”
“三皇子。”
裴玉辞没有否认。
沈惊澜明白了。萧景桓派人杀了陈文昭,然后把嫌疑引到他身上。如果皇帝相信了,沈家就会被牵连,沈崇远这个太傅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但这里面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是我?”沈惊澜问,“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就算扳倒了沈家,对三皇子来说也不过是少了一块绊脚石。他没必要为了这点事亲自动手杀人。”
裴玉辞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因为你父亲手里有一份东西,三皇子想要。”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裴玉辞说,“上面写着二十年来,所有向北方草原走私铁器和盐铁的官员名字。”
沈惊澜的呼吸顿了一下。
如果这份名单是真的,那它足以掀起一场朝堂地震。走私铁器给北方的敌人,这是通敌叛国的大罪,一旦坐实,涉事的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而沈崇远手里握着这份名单,却一直没有交出去。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沈惊澜问。
裴玉辞没有立刻回答。他重新拿起那枚铜钱,在指间翻转了两圈,然后把它抛向空中。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石桌上,滴溜溜地转了几圈,最后正面朝上,停住了。
裴玉辞看着那枚铜钱,说了一句让沈惊澜心头一震的话——
“因为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裴玉辞抬起头,目光直视着他:“找到那份名单,在你父亲把它毁掉之前。”
沈惊澜没有回答。
夜风穿过亭子,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厉,在空旷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裴玉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