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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携巷春而去与君赴山河

决定去首都的那天,巷子里下了场不大不小的雨。我蹲在“念砚槐”旁边,看着雨滴打在嫩绿的新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沈砚撑着伞站在我身后,伞沿往我这边倾了大半,肩膀被雨水打湿,像块深色的墨渍晕在浅蓝衬衫上。

“在想什么?”他把伞往我头顶又挪了挪,裤脚沾着的泥点蹭在青石板上,留下串小小的脚印。

“在想它会不会记得我们。”我伸手接住片被风吹落的叶子,叶尖还带着点绒毛,“等我们回来,它说不定已经长得比院墙还高了。”

“肯定记得。”他蹲下来,和我一起看着树苗,伞柄靠在肩头,腾出的手轻轻碰了碰嫩叶,“我每天都给它讲故事,说有个很会跳舞的人,和一个爱画画的人,在等它长成大树。”

我忍不住笑了,雨水顺着伞沿滴下来,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凉丝丝的,却带着暖意。就像十二岁那年,我们在雨中跑回巷子,他把伞都让给我,自己淋成落汤鸡,却举着被雨水打湿的画纸傻笑:“你看,雨里的槐树也很好看。”

收拾行李时,沈砚把我的练功服叠得整整齐齐,每件衣服的领口都垫了张软纸,怕被衣架撑变形。“这件是你第一次参加比赛穿的,”他拿起件洗得发白的粉色练功服,指尖拂过袖口的蕾丝花边,“当时你紧张得手抖,还是我给你系的鞋带。”

我望着那件衣服,突然想起比赛前他偷偷塞给我的幸运符——是片压干的槐树叶,用红绳系着,现在还挂在我的练功袋上。

“你的画具都收拾好了吗?”我问。

“早就好了。”他指了指墙角的大箱子,“颜料、画笔、画板,连你给我缝的槐花香囊都带上了。”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盒子,“还有这个。”

盒子里是枚银戒指,戒面是两朵缠绕的槐花,和他送我的胸针图案一模一样。“给你的,”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策展人说,这叫‘定情信物’,戴上它,就像我在你身边。”

我把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温度。“那你呢?”我问。

他笑着举起左手,无名指上戴着枚一模一样的戒指,只是戒面的槐花稍微大些,像在保护旁边的小花。“我也有。”他说,“一对的。”

出发前一天,我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张奶奶也提着自己腌的咸菜过来了。饭桌上,张奶奶拉着我的手说:“到了首都要好好照顾自己,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咱们巷子永远给你留着位置。”

沈砚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她不会受委屈的,有我呢。”

我妈笑着瞪了他一眼:“就你能。到了那边要好好照顾念念,她练舞辛苦,你多给她做点好吃的,别总让她吃外卖。”

“知道了阿姨。”他笑得一脸乖巧,给我妈也夹了块排骨,“您放心,我跟着您学了好几道菜,保证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晚饭后,邻居们都来送行,巷口的路灯下站满了人。李叔叔塞给我袋自家种的核桃,王阿姨给了我罐她做的牛肉酱,连平时不爱说话的赵爷爷都拄着拐杖过来,说“有空多回来看看”。

沈砚站在我身边,一一谢过大家,手里的画筒里卷着幅新画——是巷子里的全家福,每家每户的门口都画着盏灯笼,我们家的院子里,“念砚槐”正长得郁郁葱葱。

“等我们回来,就把这幅画挂在巷口的公告栏上。”他说。

夜深了,巷子里渐渐安静下来。我和沈砚坐在院角的石阶上,看着月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明天的火车是上午十点,”他说,“我定了闹钟,保证不会迟到。”

“嗯。”

“首都的画室我已经看好了,就在舞团附近的老胡同里,有个小院子,像我们这里一样,能种槐树。”

“嗯。”

“等安顿下来,我们就给‘念砚槐’视频,看它长多高了。”

“好。”

他突然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念念,不管到了哪里,我们都像在巷子里一样,好不好?我画画,你跳舞,晚上一起回家吃饭,周末去公园散步。”

我望着他眼里的月光,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好。”我说,“不管到了哪里,我们都在一起。”

凌晨的火车缓缓驶出站台时,我望着窗外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后退,沈砚紧紧握着我的手,戒指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像个无声的承诺。

我知道,我们离开了巷尾的春天,却带着整个巷子的暖意走向新的生活。那里会有更大的舞台,更多的画展,会有陌生的街道和人群,但只要身边有他,有这对槐花戒指,有彼此心里的老槐树,哪里都是我们的家。

火车穿过隧道,窗外的黑暗里,仿佛能看到巷口的老槐树在向我们挥手。我握紧沈砚的手,在心里轻声说:

“等我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