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想你
11、我想你
张海盐难得认真:“虾仔。谢谢你”
“嗯?”
“谢谢你来陪着我。”
海虾的视线落在海面上,他的手指按在栏杆上,指尖微微收紧。
“……你画了啊。我没有别的地方去。”
海盐怔怔的看着他随口说的话,心口突然一下就空了,在海虾看过来的时候赶紧的收回视线。
“那个,你不是要去广州吗?机会多好。”
“嗯,是啊!”
海盐装作不在意的说:“是的吧,多好的机会,那你为什么不去?”
海虾沉默了一会儿,海面上有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往同一个方向拉。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很轻,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因为我去了,你会一个人在南洋,走错路没人拽回来,遇到打不过的章鱼没人帮你挡。”
“如果我不在谁给你兜底。”
海盐侧过头看着他,海虾的侧脸在夕光里被镀成暖橘色,他的睫毛垂着,在颧骨上投了一道很淡的弧线。
“所以你——”
“所以我没有别的地方去。”海虾看着他,眼神清明,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所有物。
这眼神!
海盐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海虾这个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那么粘人……
海盐赶紧转回去,看着海面上的光。
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才小声说:“……那你有没有后悔?”
海虾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夕阳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琥珀色。
“会。”
海盐愣住了。
海虾继续说:“我会后悔——我没有来。”
然后他转回去了:“所以没有后悔。”
海盐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一点一点地笑了。
“……你笑什么?”
“没笑。”
“你在笑。”
“你眼花。”
“张海盐。”
“虾仔。”
……
第四天下午,船靠岸了。
马六甲的海和厦城不一样,这里更深,更绿,岸边种着一种高大的树,叶子宽大厚重,被太阳晒得发亮,像涂了油。
空气潮热,混着香料、鱼露和熟果的气味,黏稠地覆在皮肤上。两人提着包袱走下舷梯。
踏上码头的那一刻,岸上的声音涌了过来——陌生的口音、叫卖声、马达声、远处清真寺的唤拜声,全都搅在一起,填满了整个热烘烘的午后。
海盐站在码头边上,深吸了一口气,被一股浓烈的香料味呛得连打两个喷嚏。
他揉着鼻子,四顾张望:“——虾仔这里真的好热!”
海虾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师父给的地址条。“嗯。”
“海虾,你看那个是什么树?叶子这么大——”
海虾看着纸条抬头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那边那个——”海盐指着远处一座尖顶建筑,“那个是寺庙吗?”
虾一边找路一边还要听张海盐说话,只是看一眼:“……不知道。”
张海盐见他都不自己指的地方,叉着腰等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看都没看!”
“地址条上有字,”海虾没理会他的闹腾,把纸举到他面前,“但是海盐,我能看懂这个。”
海盐凑过去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那走吧,探险开始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发现海虾没有跟上来,又回头看他:“走啊。”
海虾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那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在他期待的眼神中跟了上来。
码头很长。
阳光很烈。
海盐走在前面的时候,海虾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鼻尖都是他的味道。
张海盐的肩线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后颈的衣领翻起来一小截,露出下面薄薄的皮肤。
马六甲档案馆比厦城的小,两层旧楼,外墙面是浅黄色的,窗框刷着褪色的绿漆,院子里有一棵很大的树,枝叶遮住了半个院子。
两人被领上楼,分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海盐探头看了看自己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一扇窗。
他又探头看了看隔壁的房间,发现两间窗户朝同一个方向。
“我这边朝南——”他对着墙壁喊。
“嗯。”
“你那边呢?”
“也朝南。”
当天晚上,张海盐坐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新地方,床板硬,枕头陌生,外面有没听过的鸟叫。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然后坐起来。
他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风从外面涌进来,温热的,带着植物和香料的气味。
然后他听见了隔壁房间的窗户也被推开的声音。
咔哒一声。很轻。像是有人也在做同样的事。
张海盐对着那道声音说:“虾仔。”
“嗯。”
“你想家吗?”
隔壁安静了一会儿。
张海虾的声音沉沉传来:“……想师父了,你呢?”
“我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