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茶水间的秘密
第14章 茶水间的秘密
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周,周砚发现季循看他的方式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不是更频繁,也不是更明显,而是更慢了。以前季循看他的时候,视线通常是短暂接触就移开,像是确认过就足够。现在那个停留的时间变长了,偶尔会多出那么一瞬,像是在等周砚也看向他。
周一早上两个人一起出门的时候,季循在电梯里伸手把他外套领口的一个折角翻平了,动作和上周一样轻,但做完之后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指背在周砚肩头停了一瞬才放下。周砚看到电梯壁面上映出季循的侧脸,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但他收回手之前那一下停顿,周砚记得很清楚。
周二下午季循在走廊里接了一个电话,周砚从资料室出来的时候正好经过他身边。季循正在和电话那头的人说话,语速不快,声音不大。周砚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步,但他走过之后感觉到季循的目光在他背上落了一下——不是跟着,是落了一下就移开了,像是不想让正在通话的人注意到自己走神了一拍。周砚往前走了一段路才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弯了一下嘴角,幅度很小,但持续了好一会儿。
周三下午,周砚在茶水间接水的时候季循正好走了进来。茶水间不大,两个人站的位置相隔大约半步,中间只隔了一束午后从百叶窗透进来的光。季循走进来之后没有立刻接水,站在饮水机旁边像是在等什么。周砚手里的水杯已经接满了,但他没有立刻走,端着杯子靠在水槽边沿,侧过头看着季循。
季循拿起杯子放到出水口下方,按下开关,水流的声音填满了这片狭窄的空间。窗外的日头在百叶窗上投下一条一条的亮带,落在季循的手背上,随着水流的持续微微晃动。周砚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今天下午开会的时候,看了我三次。”
季循的视线还落在水杯里,“你数了?”
“嗯,”周砚低头喝了一口水,杯沿遮住嘴唇,“三次。”
季循接满水之后关上开关,端起来,转过身,视线落在周砚的肩线上:“你不也看了我四次。”
周砚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他确实看了。但他以为季循没有注意到,因为那四次里只有一次是对上目光的,其他三次季循都在看别的东西——看屏幕、看图纸、看窗外。但他数了。季循数了他看自己的次数,和他数的正好差了一次。
他把水杯放下来,侧过头,茶水间的门关着,磨砂玻璃把外面的办公区模糊成一片暖色调的光影。他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原本就不远的距离。他感觉到季循的呼吸在很近的地方,带着一点咖啡的气息和茶水的余温,与周砚自己的气息在午后干燥的空气里短暂地碰了一下。他踮了一下脚——很轻的一个动作,嘴唇在季循的下颌线旁边碰了一下,很快就收回来了。像是用这种方式确认“我刚才确实看了你四次”。
季循端着水杯没有动,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杯壁上紧了一下,又松开了。他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这是在公司。”
“我知道。”周砚说。他端着水杯退回到原来站的位置,杯沿的水面因为移动轻轻晃了一小圈,“所以没有亲太久。”
季循看着他,过了两三秒才移开视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找一个不需要说话就能过渡过去的动作。他端着水杯往门口走了两步,在推开门之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刚才那个,不算四次。”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打算让两个人听到。“你还差一次。”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周砚站在茶水间里,手还端着水杯,杯子里的水面已经平下来了。窗外的日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他端杯的那只手上,食指和拇指之间有一小片暖色的光。他低头看着那片光,又看了一会儿,然后弯了一下嘴角,也走了出去。
周五下午,周砚在改一份图纸,逐条核对幕墙节点和结构图纸之间的对应关系,笔尖在纸质图纸上划过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季循经过他工位的时候放了一盒酸奶在桌面上,动作和之前几次一样,没有停步,没有说多余的话。周砚先画完了手头那笔才抬起头来——酸奶和他常喝的那个品牌一样,原味的,还带着冰箱里刚拿出来的凉意。但盒子上贴了一个小小的便签纸,米白色的,叠得很整齐,上面写了一行字,是季循的笔迹:“今天的补上。”
周砚拿着那张便签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撕下来,夹进了笔记本里。笔记本翻开的这一页是空的,便签纸贴上去之后和纸面贴得很平,像是原本就应该在那里。他看了两秒才合上本子,拿起酸奶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在上午的日光里弯了一下,然后他放下盖子继续画图。
林知意从旁边经过的时候看到周砚桌面上那盒酸奶,多看了一眼,但没有说什么。她走过去之后周砚才把酸奶喝完,空盒放在桌面边缘,没有立刻扔掉。它在桌角上多放了半个下午,边缘有一点细小的光,从窗台移过来的日光落在铝箔盖上,折出一小片亮痕。下班收东西的时候他才把它拿起来扔进垃圾桶,顺手把笔记本放回抽屉里,便签纸在里面安静地夹着。
那天晚上在21楼,周砚在沙发上坐着看图纸,季循在阳台上接了一个电话。阳台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他的声音隔着一层玻璃传过来,断断续续的,语调很平,和在公司的时候没什么区别。周砚看了几页图纸之后把视线抬起来——季循的背影落在阳台的灯影里,一只手撑着栏杆,肩膀的线条比白天松一些,像是一天的工作结束之后才真正放松下来的那种轮廓。周砚看着那个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继续看图。
过了一会儿阳台门被拉开了,冷风从缝隙里钻进来一小股,周砚抬头的时候季循已经走进来了,随手带上了门。客厅的暖气重新把那股冷意覆盖住,季循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来。他站在周砚面前,低头看着他。
周砚仰着头看他,图纸放在膝盖上,像在等一个还没有说出口的事。客厅的灯光落在两个人的轮廓上,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季循弯下腰,手掌贴着他的脸侧,拇指在他颧骨下方轻轻蹭了一下。他的动作很稳,但周砚能感觉到他贴过来的手掌有一点凉意——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留下的温度。然后他的嘴唇落下来,停在周砚的额头上,停了两三秒才移开。“今天早上的补给你。”他的声音不高,和电话里那个语调不太一样,短一些,像是没有经过事先准备就落下来的。
周砚仰着头让他亲完,睫毛的阴影落下来,在颧骨上方落了一小片。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没有什么异样:“那中午的呢?”
季循直起身来看他,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一下,又弯下腰来。这一次的吻落在他的鼻梁上,比刚才更轻一些,但持续的时间略长,像是顺着鼻梁的弧度慢慢滑过来的。他稍微退开一点:“中午的。”
周砚看着他,膝盖上的图纸还没有合上,他的视线从季循的嘴唇上滑过:“那下午的呢?”
季循的手还贴在他的脸侧,拇指顺着他的颧骨边缘往耳侧滑了一点,停住。然后他偏了一下头,嘴唇在周砚的唇角旁边落了一下。这一次比前两次更长一些,停到周砚感觉到他嘴唇的凉意被体温慢慢覆盖过去才移开。他直起身来:“下午的。”
周砚坐在那里,仰着头看他。客厅的灯在季循肩后勾出一圈暖黄色的轮廓,他仰头看着那个轮廓看了一会儿,眼角弯了一下:“季总,你补得有点慢。”
季循的手从他脸侧滑下来,落在他肩头停了一下才松开:“那就慢慢补。反正有的是时间。”他说完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过头问了一句,“图纸看完了吗?”
周砚把膝盖上的图纸合上放到一边:“看完了。”
季循走回来,从沙发背后弯腰环住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的颈侧停了一下。周砚感觉到他的呼吸从颈侧传过来,稳定而温热。然后季循的声音贴着那层皮肤响起:“那剩下的明天再补。”
周砚侧过头,嘴唇在季循的额角碰了一下:“批准了。”
两个人停在那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季循的呼吸从他颈侧经过,均匀地落在他的皮肤上。周砚伸出手覆在季循环着他肩头的手背上,没有握紧,只是覆着,像是在感受那只手停留的位置。不是为了一件需要完成的事——只是为了在这个地方多待一会儿。
季循的声音又响起来:“明天早上,从额头开始。”
周砚感觉到颈侧的呼吸还在,均匀而温热。“……那你几点起?”
“七点。”季循说。
“太早了。”周砚说,“八点。”
季循沉默了一瞬:“七点半。”
周砚把他的手从自己肩头拿下来,握在手里,指尖轻轻蹭过他的指节。他不知道季循什么时候会松开,但他不打算催。今天是周五,明天不上班。他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补。“那行。七点半。”他握着那只手的手指,补了一句,“七点半,从额头开始,中间不能停——一直补到晚上。”
季循在他身后静了两秒,然后声音贴着耳畔传过来,尾音比平时轻了些:“……那明天不用出门了。”
周砚弯了嘴角,没有回答。但他把那只手又握紧了一点,像在为这个漫长的试用期把合同钉在某个不会落灰的地方。窗外的夜安静地铺着,十二月的风把玻璃吹得轻微作响,但21楼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停住的时间比以往都更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