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姨的信
第二十章:云姨的信
第一次任务完成后的日子,过得比想象中快。五个人开始以每周一次的频率接任务——杀魂兽、采药草、护送商队出城、清理低阶魂兽的巢穴。任务难度从低到中,报酬从三十魂力币到一百魂力币不等。两个月下来,五个人攒了将近五百魂力币,在新生里排第二,仅次于那个独眼男生带的三人组。
但林越在意的不只是魂力币。他更在意的是——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
第一次任务结束后,沈盈在学院门口跟他们分开时,说了一句:“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们——‘别急,还不到时候’。”林越问她谁说的,沈盈摇头:“不知道。任务管理处的人转交的纸条,让我当面告诉你们。”纸条上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那八个字。林越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确认没有任何标记或暗纹,纸是普通的白纸,字是普通的墨水。他把它折好收进口袋里,没有跟其他四个人提起。但沈清辞注意到了。
那天晚上五个人在学院后面的山坡上坐着,沈清辞忽然开口:“你口袋里那张纸条,不打算给我们看吗?”林越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纸条掏出来递过去。四个人轮流看了一遍,谁都没说话。林瑶先开口:“‘别急,还不到时候’——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到时候?是我们还不够强,还是时机不对?”陆沉舟想了想:“可能是提醒我们别急着去找人。云姨说过,别出城太勤,别惹事。如果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去得太早反而容易出问题。”孙皓点头:“就像在望乡坪那会儿,周虎说‘还没到时候’。”沈清辞把纸条还给他:“但也没说是谁写的。”
林越把纸条收回去:“不管是谁写的,至少说明我们被看着。被看着,就说明有人在意。”林瑶看着他:“那我们在意的人,也被看着吗?”林越没有回答。
又过了两周,五个人接了一个护送任务——把一箱药材从墟城送到城外三十里的一个小镇。镇上没有魂力学院,没有守卫,只有几十户人家,靠种地和采药为生。任务报酬不高,但胜在路程短、风险低,适合用来给新入队的人练手。
出发那天早上,五个人在学院门口集合。沈盈没来——这次任务是她替他们接的,但她说她有事,让他们自己去。林越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好像一直在帮我们接任务。”沈盈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把短刀:“我三年级了,学分够了,闲着也是闲着。再说了——”她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们五个比较有意思。”她转身走了,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收进鞘里。
五个人出发。出了北门一路往西,走了大约一个半时辰,远远看见了那个小镇。镇子不大,一圈矮土墙围着,墙头上长着野草,风一吹就伏下去一片。镇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青石镇”,字迹已经模糊了,像是立了很多年。镇口没人守着,进出的都是背着药篓的村民,有人赶着一辆牛车,车上堆着刚采回来的草药,根上还带着湿泥。他们走进镇子,找到镇东头那家药铺,门板旧得发黑,门槛被踩得凹陷下去一块。管事的接过药材箱子,打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从柜台里数出魂力币递过来——每人十五个。
“这就完了?”林瑶看着手里的魂力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比我想的简单。”沈清辞收了扇子,把铁骨折扇插回腰间:“简单还不好?你还想打一架才满意?”林瑶笑了一下:“也不是不行。”
五个人正准备往回走,药铺管事叫住他们:“几位,等一下。”他从柜台底下拿出一个信封,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封着一道蜡印。管事看了看他们:“有人让我转交给你们的。说是今天会有人来送药,是个穿黑色衣服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一个拿扇子的姑娘。”他看了看沈清辞,“应该就是你们。”
林越接过信封,没有马上拆。他翻到背面看了看,蜡封完整,没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他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上面只有一行字:“晚上,镇西口,老槐树下。一个人来。”
林越看了很久,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林瑶凑过来:“谁写的?”林越摇头:“不知道。但叫我去。”林瑶皱眉:“你一个人去?”林越把信封收起来:“嗯。”林瑶还想说什么,林越看了她一眼:“你们在镇口等我。一个时辰我不回来,就回墟城报信。”他转身往镇西走,步子不快不慢,枪没拿在手里,但能感觉到它就在附近,随时可以召唤出来。
镇西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大得遮住了半边天,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住,树皮上爬满了青苔。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深灰色的衣服,头发用一根木簪绾着,身形瘦削但站得很直。林越走近两步,停下了。那人转过身来——云姨。她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些,眼角的细纹更深了,颧骨比上次突出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亮,像是从来不会暗下去。她看着林越:“你来了。”林越看着她:“信是你写的?”云姨点头:“纸条也是。沈盈转交的那张。”林越看着她:“为什么现在才见?”云姨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之前还不是时候。现在你们攒了钱,接了任务,站稳了脚跟,可以知道一些事了。”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他,“你妈写的。”
林越接过来。信封是米白色的,边角微微泛黄,像是写了有些日子了。封口用蜡封着,蜡上印着一朵很小的花——他认得那朵花,是林瑶小时候在院子里种的那种花,叫不出名字,花瓣很小,白色的,开在墙角。他妈最喜欢那朵花,每年春天都会在院子里种几株,浇完水蹲在旁边看一会儿。他记得那个画面。他没有马上拆开,只是看着那个蜡封:“她还活着?”云姨点头:“活着。在墟城。”林越抬头看着她:“在哪?”云姨没有直接回答:“她让我先问你一件事——你还想见他们吗?见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林越没有犹豫:“你帮我带句话给她。就说——我在。”云姨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我会转告她。”她转身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林越,你们做任务的时候小心点。不只是魂兽和坏人在盯着你们。”林越看着她:“还有谁?”云姨没有回答,走进了夜色里,她的身影被黑暗吞没,脚步声也很快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在那里出现过。
林越站在老槐树下,把那封信收进口袋里,和那张纸条放在一起。他在树下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云后面露出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久到夜风吹得树叶哗哗响,吹得他的衣摆贴在小腿上。他低头看了看那封信的边角,隔着信封摸到了里面信纸的厚度。他把信封往口袋深处推了推,转身往回走。
镇口,四个人坐在土墙下面等着他。林瑶第一个站起来:“谁?”林越把信拿出来:“云姨。还有我妈的信。”四个人都围过来,目光落在那封信上,谁也没有说话。
林越没有当场拆开信封,只是把它收进怀里:“回墟城再说。”回程的路上没人说话。五个人走得很快,比来时快了一倍。林瑶走在林越旁边,偶尔看一眼他放信的那边口袋,但什么也没问。回到墟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城墙上的灯火亮成一条线,远远看去像一根发光的绳子勒在城墙上。他们没有回客栈,直接去了学院后面那个小山坡。五个人坐在老树下面,林越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照得几个人的脸忽明忽暗。他拆开了那封信。
信纸很薄,折得整整齐齐。展开的时候发出轻微的纸张摩擦声。上面是细密的字迹,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压得很深,像是怕字迹淡了就看不清了。林瑶凑近了一些,油灯的光落在信纸上。
信不长,只有几行:
“小越,瑶瑶:我在墟城。安全。你们的事,云裳都告诉我了。别急着来找我。现在不是时候。等你们再强一些,等那些盯着你们的人松懈了,我会来见你们。照顾好瑶瑶。也照顾好你自己。——妈”
林瑶靠在孙皓肩上,没有说话。沈清辞开口:“你妈没说她在那。”林越点头:“她说了,现在不是时候。”陆沉舟问:“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林越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等我们够强的时候。”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