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风大浪高,早上雨势大到阳台都出不去,肖战粗粗在窗边看了眼,立刻放弃出门的打算。
他昨晚没睡太好,正好趁着祁文斌下楼做早饭的时间可以补个回笼觉。
一场谈话之后平添了罪恶感,谷浩宇的话还是多多少少有影响到他,加上王一博那个不清不楚的问题...肖战皱眉翻了个身。
他在处理王一博的问题上一直很小心,没说过什么重话,哪怕当时对方处在叛逆期,一头认死理,他也没跟王一博认真红过脸。
让王一博按初心完成学业是他的本意,但要说本意里没有夹杂私心,那也过于虚假。
现在结果与他的私心本同末异,或许他是该承接一点连带责任。
既然选择不会有变化,那方式方法是不是错了,他是不是不该念在谷浩宇的关系,做事说话过于婉约,如果当初更直接一点,王一博是不是更能接受?
肖战感到一点头痛,爬起来往后背垫了个靠枕,想让头皮那种紧巴感赶紧散去,别在混乱的像锅粥。
祁文斌端着早餐进来看到他皱着眉,有些担心:“不舒服?”
“嗯。”肖战实话实说:“感觉要头疼。”
“是不是低血糖?”祁文斌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坐在一边开始给他揉太阳穴,肖战闭着眼问:“他们起了么?”
“大部分没起。”
“谁醒了?”
祁文斌顿了顿才说:“表弟。”
他下楼的时候王一博已经在客厅坐着了,腿上放了台笔记本看上去在忙,祁文斌邀请他一起用餐,但王一博说自己吃过了。
“我给他留了一份。”祁文斌又补了一句。
肖战抚开手看了眼餐盘,心想,王一博不喜欢吃荷包蛋。
他没有说出来,只是套鞋去洗漱,岔开话题说了句既定事实,“今天只能在屋里待着了。”
“嗯。”祁文斌将手提包里的平板拿出来放到床上,“没事,我下了很多电影,你可以挑着看。”
肖战从浴室探出头:“那部也下了?”
“哪个?”
“先前看一半那个。”
“没,下了点别的。”祁文斌弯着眉眼笑笑:“见你看睡着了以为你不喜欢。”
肖战含着牙刷撇了撇嘴,心想,难看也得看完啊,有始有终才算看过。
虽然祁文斌会得不多,但是蛋煎得很不错,他健身,每日都需要一定量的蛋白质摄入,煎牛肉,煎鸡蛋,所有能用平底锅出餐的简食都能上手。
但到了中餐就比较限制,只会下一点面,起初肖战在吃食上跟对方过不到一块,但祁文斌愿意分开做两份,这是最初打动他的一点。
祁文斌不嫌麻烦,而肖战是个很怕麻烦的人。
他做饭喜欢做一份,但祁文斌从不抱怨,如果执意不吃碳水,就会自己去做。
王一博吃不了夹生的鸡蛋,就该找个跟他饮食习惯一样的人,而不是被迫吃下一个夹生的鸡蛋。
那样肖战会有负担,会觉得自己逼迫了别人,当然....当初他没少用这种方式拒绝,但对王一博的作用寥寥无几。
吃完早饭肖战准备下楼透气,顺便找找灵感,店里该出新品了,既然来了,不如下一季新品就定海岛系列。
他需要看看周遭的环境,哪怕只是一条海岛上的黑狗。
客厅没人,王一博并不在,肖战在一楼打转见茶几上摊着一副牌,随手抽了一张把玩,但就是那么巧,他抽到的是红桃K。
当初把王一博送去国外的就是这张牌。
“想玩?”祁文斌把东西放去厨房后回到客厅陪他。
肖战摇了摇头把牌翻面盖在茶几上,可能是在家家务做多了,祁文斌主动开始收拾桌面,肖战靠在沙发上放空,身后的门咯吱一声开了。
王一博在门口甩了甩头,看见他们先是一愣,随后瞄到桌上的牌脸色又是一沉。
“玩牌?”
肖战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沉默着不太想接,但总有人要托起这个气氛,不能让话落到地上。
“你玩么?”祁文斌问。
“来。”王一博过去坐在单人沙发上勾了勾手,示意祁文斌把牌给他。
“那么大的雨怎么不拿伞?”祁文斌看他头发湿透,好心建议道:“要不要回房擦一擦?”
他把牌洗好后递给王一博,王一博接过来重新整理洗牌,短暂地往肖战那边过了眼,“你玩么?”
肖战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没说话,最后摇了摇头,他看见王一博笑了下,从昨天到现在露出的第一个笑容,轻蔑,挑逗,还带着些许嘲讽。
“选个牌。”王一博对祁文斌说。
祁文斌对肖战扬了扬下巴,“你来?”
肖战嘴巴紧抿,还是摇头。
“都不选?”王一博又笑了,随意从纸牌堆里弹了张到桌上,“那就这张。”
祁文斌有一点要被耍的预感,所以他看王一博的动作格外仔细,没发现对方弹牌前做了什么小动作。
纸牌飞到桌面刚好落在肖战跟前,是红桃K。
“要换么?”王一博问,祁文斌笑着摇了摇头。
王一博又切了几次牌,“赌什么?”
明知是坑,祁文斌也得在肖战面前撑下去,他不能显得自己玩不起,他让王一博定。
“明早十点有船,谁输,谁离开。”
这话一出祁文斌愣了,架在那儿上不来下不去,脸色不大好看,肖战也绷着脸直直地盯着王一博看,只有王一博十分轻松地靠在沙发上等回应。
“好。”肖战竟先手摸了第一张牌,并冲祁文斌扬了扬下巴,示意输了一起走,别担心。
祁文斌无奈摇了摇头,想去拿肖战手上的牌,但肖战没让,始终握在自己手里。
王一博把笑收了,按顺序一人一次地往下拿,因为这个赌约,客厅的气氛有些紧张,可以说是有种针锋相对的窒息感,祁文斌一直在打量王一博。
而王一博沉默不语地在拿牌,直到半分钟后谷浩宇在顶上吹了句口哨,气氛才得以缓解。
“玩什么呢?”
祁文斌笑了笑:“抓阄。”
谷浩宇一边点头一边从楼梯上下来,绕到王一博身后看了眼刚抽到的牌,然后抬眼问:“哪张是阄。”
“红桃K。”祁文斌说。
“赌约是什么?”谷浩宇又问。
祁文斌笑容逐渐僵硬,“坐明天的船走。”
谷浩宇又像理解规则似得点点头,然后飞速从王一博手上将牌抢走,撕了扔在桌上,“就个骗局,别信。”
他又低头看向王一博,“你也别想开溜!”
王一博盯着碎成两半的纸牌看了会儿,起身插着口袋,耸了下肩,然后抱着自己的笔记本回房了。
祁文斌反应过来脸色缓和许多,也有些无奈,但他看肖战的神情有些意外,谷浩宇躺倒在王一博刚刚坐过的地方,脚架在那摊扑克牌上,状似悠闲地问:“有吃的么?”
他知道肖战在,祁文斌一定会爬起来做早饭,果不其然对方点了点头,“厨房还有面,给你热一下?”
“行,”谷浩宇抱拳很客气地说:“谢谢斌哥。”
祁文斌走了,客厅只剩下肖战和谷浩宇两个人,他把手里的牌丢了,盯着北面紧闭的房间有些沉默。
谷浩宇轻笑了声,他从肖战表面开始维护祁文斌开始,就一直在楼上站着,“你以为他会把牌留给你?”
是留给祁文斌,肖战心想。
“他根本不想见你。”
“是我骗他来的。”
肖战扭过头:“这样不是挺好?”
谷浩宇望着厨房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最近在想一个问题。”
“你一直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他指了指自己,然后笑着问:“我是那个窝么?”
肖战没说话,甚至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我说过吗?”
“好像有?”谷浩宇语气充满玩味,直到把肖战盯得扭过脸才收敛些。
“你记错了。”肖战说。
“我说如果,”谷浩宇低声道:“如果你跟祁文斌分手,会考虑养条狗吗?”
这是谷浩宇第二次用这种可怜的词形容王一博,肖战不爱听,这会加重他的负罪感。
“如果你有这方面的考虑...”
“我没有。”肖战没让他说完,直接打断。
这回谷浩宇的笑声更响了,甚至有种得逞的感觉,他慢悠悠地说完剩下的话:“你可以去他那边认领一只。”
肖战皱了下眉,没听太懂。
“他离开之前一定会收养黑皮。”
黑皮?昨晚那条狗吗?黑皮是谁取的名字,王一博?
祁文斌在厨房叫人,谷浩宇懒懒地起身伸了个懒腰,“虽然有点罪过,但饭还是要吃的。”他走出两步又顿了顿,“当然,如果你实在怕狗,也可以换只更通人性的。”
也不知道王一博知不知道谷浩宇在身后这么骂他。
肖战快速处理着接收到的信息,谷浩宇的意思大概是王一博养了狗,而且肯定不止一只。
但王一博不是七月份才回来么?
他啧了一声,觉得谷浩宇这人十分故意,不仅话不愿意说完,还总说一半留一半,跟老太太咯痰似的烦人。
想到王一博刚才湿淋淋地回来,肖战起身打开门,门口竖着一把湿哒哒的破伞,伞架已经散了几根,再往边上看黑狗缩在盆栽边护食,看见他出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所以王一博一大早出去把狗找回来,还给弄了肉。
风裹着雨往身上飘,肖战没穿外套,被海风吹得有些冷,黑狗一身短毛,也不知道够不够抗风,肖战见它湿漉漉的逐渐生了恻隐之心。
“你要不要进来?”他把门敞开了些,刚巧祁文斌从里面出来,“在干什么呢?”
肖战指了指缩在门口的狗,祁文斌将他拉远了点,下意识护在身后,“昨晚那只?”
“嗯。”
“肉你给弄得?”肖战刚想说不是,王一博拎着一件旧浴巾出来了。
大门只开了单侧,两个人站着便把门堵死了,肖战跟祁文斌往后退了一步,王一博穿过他们将浴巾盖在黑狗身上,然后蹲着开始擦。
“流浪狗没打疫苗。”祁文斌提醒着:“小心点,别让它咬着你。”
王一博应了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反而加快了,
感受到一直有雨往身上落,祁文斌攥了攥肖战的手腕,“你没穿外套,先进去吧。”
肖战的视线一直落在王一博身上,他给狗擦得太仔细了,就好像这条狗从始至终都是王一博在养,但肖战记着王一博先前没有那么爱狗,家里也没有养。
这样擦其实没有意义,除非风能变小,狗也能安生待着,否则过一会儿又要往雨里跑。
进屋前肖战还是软了心,跟背对着的王一博说:“门敞着吧,它想进就进。”
“你不怕?”祁文斌问。
“没事。”肖战说。
他不知道王一博听没听进去,反正没吱声。
回去后肖战补了一个回笼觉,等他再次醒来,楼下已经很热闹了,廖毅跟蒋合安两个人终于醒了,窝在沙发上玩牌,脸上贴了不少纸条。
谷浩宇在打游戏,肖战先是往大门望了眼,关着,又在屋里寻了圈,也没看见狗。
“房里窝着呢。”谷浩宇大概以为他在找王一博,就解释了嘴。
肖战喝完水想去院里看一眼,雨停了,不知道狗跑没跑。
打开门的刹那他有些吃惊,盆栽被挪走了,原来放盆栽的地方搁了一个大纸箱,四面包了塑料袋,虽然很简陋,但也足够挡雨了。
“谁做的?”他问廖毅,廖毅坐得离他近。
廖毅回头看了眼,说:“我借的纸板,王一博做的窝。”
“干嘛不让它进来?”肖战问,进来多方便,这个纸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蒋合安满脸挂着纸条,看上去牌面输得很惨,“王一博不让进,说你怕狗。”
王一博不让进是真的,但他没有说肖战怕狗,不用说,反正都知道,蒋合安就是故意加的总之一个意思,廖毅跟谷浩宇听了都只笑笑,没拆穿。
“噢。”谷浩宇又仰着头添了一句,“斌哥也搭手了。”
蒋合安突然抬高声音,有些不满谷浩宇多嘴,祁文斌就是寻了点塑料袋,在边上递胶带也没做什么,明明整个窝的造型都是王一博弄的。
他们故意一句又一句的斌哥,肖战都没空搭理,落到耳朵里只剩祁文斌又跟王一博单独接触这一条信息。
跟肖战预想的一样,雨一停狗就跑了,岛上的风还是很大,肖战裹着外套站在院门口望了眼,没瞧见那条黑狗。
这个岛不大,居民也不多,住户就这么一些或许是家养的呢?
他只是心里这么想没跟任何人说,王一博待到饭点才出来,若不是被谷浩宇骗到岛上又下了暴雨,肖战真觉得见不着人。
可能是屋里的WIFI不大好,王一博偶尔会抱着笔记本出来,一个人坐在餐厅那边干活,神奇的是蒋合安和廖毅都不会去闹人,就让王一博一个人待着。
“明天真有船?”肖战问谷浩宇。
谷浩宇看了他一眼,“怕他走啊。”
肖战没说话,冷淡地瞥了对方一眼,谷浩宇往二楼看了眼,确认祁文斌没下来才扔了一个手柄给他。
“有,上午十点的船。”
“他自己去别处打听到的,我没办法。”
“我可以带着祁文斌先走。”肖战说。
“那我攒局的意义呢?”
“本来也没意义。”肖战说:“他不愿意见我,我也不方便见他。”
虽然在一个屋檐下,但祁文斌跟着,加上王一博躲着,除了从谷浩宇嘴里了解到的一点信息,其实没多大作用。
“你一直在跟我表达他很可怜,但我带着祁文斌住在这里,他只会更可怜。”肖战顿了顿,“他这几年在国外没有找吗?”
“找什么?”谷浩宇问:“找宝藏吗?”
肖战啧了一声,两人都看着显示屏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其实廖毅跟蒋合安在边上都能听见,否则说话也不会降低音量。
“不知道。”
“把流浪狗变成单身狗,你会舒服一点?”
“我看你用词挺狗的。”肖战透过显示屏白了谷浩宇一眼。
谷浩宇又是笑:“他不会走了。”
肖战转过头,看谷浩宇很阴险的笑了下,“因为我说你过的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