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盐和虾必须在一起

9、盐和虾必须在一起

海虾没看他，翻了一页书：“不是你说盐和虾必须在一起吗？……我画了个圈。”

张海盐好奇道：“师父也让你画了？”

“嗯。”

海盐还想问什么，但海虾把书合上了，侧过身面朝舱壁。“到了叫我。”然后他就不动了。

海盐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后脑勺——头发有点乱，后颈露出来一小截。

海盐知道张海侠在气什么了。气的是自己犯蠢画了圈，他也气得犯蠢跟着画了圈。

张海盐坐在张海侠身边，看着他想说些什么，又咽回去了。

船开了。

引擎声从船底传上来，闷闷的。海面在舷窗外晃动，从灰色变成蓝色，又从蓝色变成深蓝色。

海虾一直面朝舱壁躺着，没有翻身，直到傍晚。

海盐从甲板上回来，带了两份饭。“吃饭了。”

海虾没有动。“喂——”还是没有反应，海盐蹲下来，凑近他的后脑勺：“虾仔——”

海虾翻过身来，看了他一眼，但海盐看出来了——他眼眶有一点点红。好像是整夜没睡好的那种。

只见他坐起来，端过饭，低头吃了一口。

“你——”海盐蹲在他面前，“你还在生气？”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

海虾又夹了一口饭。“……没什么好说的。”

“虾仔你上了船就没跟我说过话。”

海虾放下筷子，抬头看他。他张了张嘴，“……到了再说。”

然后他端起饭，继续吃了。海盐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把那碗饭吃完。

夜里。两个人并排躺着。

船舱窄，两张床铺挨着，中间隔着一道薄薄的木板。

月光从舷窗漏进来，落在海虾的侧脸上。

“虾仔。”海盐说。

海虾没有应。

“你——你为什么画那个圈？”

海虾沉默了很久。久到海盐以为他睡着了。

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你画了，我没有别的地方去。”

海盐在黑暗里睁着眼睛，他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船在晃，海浪在拍打船舷。

“窗户，到了那边，我再开。”

黑暗中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海虾的声音响起来：“……嗯。”

第二天早上。

海盐醒来的时候，海虾已经起来了。坐在舷窗边，手里还是那本书。晨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翻页的手指上，和档案室里第一次见他的那个下午一模一样。

海盐坐起来，看着他翻页的手指。晨光把指甲照成半透明的浅粉色。

他想了想，翻身下床，走到他旁边，蹲下来和他平齐。“虾仔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海虾沉默了一瞬，然后他合上书，偏过头看了海盐一眼。晨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瞳孔照成浅棕色，

“我……不生气。”

甲板上，海风灌满了整个空间。

海虾站在船头，背对着他。海盐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靠着栏杆，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往同一个方向拉。

远处的海面在晨光里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又合拢。

凌晨。

船还在晃。

海盐是被热醒的，船舱里闷得像蒸笼，他翻了个身，薄衫黏在背上，伸手一摸隔壁铺位——空的！被子掀开一半，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声音拖得长长的，像是要把整个晚上的困意都从肺里挤出去。然后他站起来，趿着鞋往外走。

甲板上风大。夜里的海是黑的，船尾拖着一道碎银似的航迹，月光铺在上面，像有人撒了一把糖霜。

海虾坐在船舷边的缆桩上，背靠着舱壁，膝盖蜷着，熟悉的味道飘来，他知道是谁靠近了。

海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歪着头看他。

月光从侧面落下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窄窄的银边，后颈那一小截皮肤被照得发亮，肩线微微塌着。

海盐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慢慢翘起来了。“……你在想我。”

海虾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有。”

“那你大半夜不睡觉，坐在这儿吹风？”

“热。”

“热？”海盐往他旁边一坐，肩膀挨着他肩膀，“热你还穿长袖？”

海虾没有说话。

海盐凑近了看他，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耳朵。“——你耳朵都红了。”

海虾偏过头，把脸转向海面。“……是你话太多了。”

“嘿嘿，你才是。”海盐咧嘴笑了，露出虎牙尖尖，“船上就这么点乐子——你不说话，我不逗你，这日子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