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回称谓
狭长的楼道浸在惨白冰冷的灯光里,老旧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穿堂风卷着寒意,吹得周遭静得压抑。刚才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只剩下沉甸甸的愧疚、不舍与被迫认命的酸涩。
陆执立在门框之内,背脊绷得挺直,眼底积攒了经年累月的疲惫,望着面前红着眼眶的沈屹,喉间发紧,迟迟说不出话。
沈屹胸腔微微起伏,先前的急切与执拗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自责。他望着陆执的脸,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发颤,每一个字都裹着绵长的遗憾。
“高中时你是老师,我是满身棱角、偏执孤僻的问题学生,是你最先注意到蜷缩在角落里的我,伸手拉住了快要走偏、坠入泥泞的我。”
他鼻尖发酸,回忆翻涌上来,压得心口发沉。
“大学了,身份变了,你成了放在我心尖上的爱人,可我非但没有长成能够和你并肩分担的人,反而一次次因为我的笨拙、逃避、不善沟通,实实在在伤害了你。这么多年,从师生到恋人,你从头到尾,一直在为我操心、为我牵挂、为我内耗。”
“你现在想要放手,你熬得太累了,这很正常,我都理解。”
他低下头,指尖微微发抖,声音放得很轻,是迟来的忏悔。
“学生时代的我年少莽撞,固执又自我,从来没有好好听过你的劝告,对不起。”
他重新抬眸,眼底的泪光被他硬生生隐忍下去,褪去了恋人的执念,只剩下一份回归最初的恭谨。
“这次,就最后一次了。我听你的话,安安静静做回你的好学生,我尊重你的选择,不再纠缠,不再逼你为难。”
他唇瓣翕动,亲昵的称呼在心底盘旋了无数遍,最后还是咽了回去,迟疑许久,唤出那个隔着岁月与身份距离的称呼。
“陆……陆老师。”
“实在抱歉,作为爱人,是我不够成熟,让您费心太多、难过太多了。”
他顿了顿,声音软下来,藏着少年最纯粹的祝愿,又添了一份郑重的承诺。
“可是作为曾经被你救赎过的学生,我真心希望您往后日日快乐,平安顺遂,心想事成。
陆老师,您放心,我以后会好好约束自己,努力学习,努力认真地生活,好好照顾自己,您放心。”
话音落定,楼道里只剩风声回荡。
沈屹微微垂首,做了一个极浅的道别姿态,不再逼迫对方给出回应,不再奢求一个转机。
他转过身,单薄的背影一步一步,慢慢走向楼道昏暗的尽头。
陆执僵在原地,被这一段横跨了高中与大学的过往、一声退回原点的称呼、一份带着遗憾的祝愿与承诺狠狠击中。
心里又酸又涩,心疼、惋惜、疲惫、不舍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喘不上气。
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耳边反复回响那一句“最后一次”,指尖用力收紧,眼底的克制险些崩裂。
爱意深埋心底,现实横亘眼前。
一场横跨青春的拉扯,停在了这一场安静又破碎的告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