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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氏

宛尘指尖捏着木梳,细细替楚念理顺乌黑长发,等束发一完工,楚念立刻脚步轻快地扑到铜镜跟前,眉眼弯得藏不住笑意,嘴里絮絮叨叨地念叨:“还是阿宛束发最好看。”

他琢磨着得想个法子,叫宛尘日日都替他束头发。楚念喜滋滋的笑的像个傻子。

他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手臂大大方方伸平,手肘晃了晃,眼角余光偷偷瞟向宛尘,眉稍挑了又挑,明目张胆示意对方上前替自己更衣。

宛尘:“……”

宛尘望着他这副得寸进尺的模样,心口方才的那点暖意,瞬间散得一干二净。

他没多说半句,安静起身走到床边,拿起叠放整齐的衣袍,耐着性子替楚念穿戴。

楚念眸中的震惊藏都藏不住,他没料到宛尘这般顺从,心头欢喜得快要溢出来,趁宛尘垂手整理他腰间衣料时,微微侧头,亲在宛尘微凉的脸颊上,语气带着戏谑:“皇后,你可真是勤快。”

宛尘动作一顿,磨了磨后槽牙,笑道:“陛下,时辰不早,你该上早朝了。”

方才还喜上眉梢的楚念当即收敛所有嬉闹,脸上摆出一副沉重肃穆的神色,缓缓点了下头。

临走前他忽然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晃动,不知在身后鼓捣什么零碎物件,再转过身时,面上装得若无其事,瞥了宛尘一眼,眼观鼻鼻观心,脚步匆匆往门口走,临走前丢下一句:“皇后,朕今夜再来寻你侍寝。”

宛尘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眉心微微蹙起,心头满是疑惑,完全不理解楚念方才那番古怪举动。

睡意彻底消散,他抬手解开身上外衫,打算重新换一身干净衣裳,待他换好衣服后才发现,他的腰带疑似消失了。

他低头环顾床榻四周,俯身掀开被褥,将整张床翻找一遍,死活不见那条素色腰带的踪影。

宛尘沉默坐回床沿,开始头脑风暴,原来自己不当丞相以后已经邋遢成这样了吗?连腰带都不知道扔哪去了?

屋外忽然传来轻叩门板的声响。

门外响起沈翼的声音:“公子。”

沈翼向来无事不登三宝殿,寻常不会大清早前来叨扰。宛尘收回思绪,应声道:“进来。”

木门被轻轻推开,沈翼跨步走入:“公子,有人求见。”

宛尘抬眸,眼底浮出几分诧异:“昔日丞相早已身死,我现下这身份也无多少相熟之人,平日出门次数都屈指可数,是谁?”

“是西域那位‘贵客’。”

宛尘动作一顿,再次诧异道:“谁?”

“对方自称曾与公子有一面之缘,姓许。”

话音落下,宛尘当即起身。

“他在哪?带我过去。”下意识就要往外走,脚步刚迈过半步,骤然停住,低头看了眼自己少了腰带、略显松散的衣服,蹙眉道:“我换身衣服,你先到门外等候。”

沈翼颔首退出门外。

片刻后,宛尘整理妥当,跟着沈翼一同走出宅院。

不远处传来争执声,两人循声望去,大老远就看见陈越正和林怨吵架,其实是陈越单方面骂林怨,林怨沉默着站在那让陈越骂。

“你实在没半点良心!楚逸安都还没下朝,天都没亮你就把我硬拽出来,我半点觉都没睡好,你真可恶!”陈越越说越气。

宛尘:“……”

沈翼:“……”

宛尘与沈翼并肩立在不远处,两人皆是一言不发,空气顿时尴尬起来。

宛尘不动声色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沈翼,见他面色铁青,慕容清那件事楚念曾同他提过,具体内容虽然不清楚,反正给沈翼恶心地不轻。

陈越转头间恰好瞧见站在不远处宛尘和沈翼,当即喊了一声“哥,怎么沈翼也在,你要出门吗?”

陈越,无视身边的林怨,冲他冷哼一声,抬脚就要朝宛尘跑来。

林怨眉头微蹙,沉默着抬起手,指尖轻轻攥住陈越的后领,稳稳将人拽住。

陈越脚步被制,猛地回头,对着林怨龇牙瞪眼,语气不耐:“你干什么?快松手!”

宛尘静静看了二人片刻,开口出声打断:“你不必跟过来,在此处安分待着,稍后替我转告楚念,我有要事外出处理。”

说完不等陈越应答,宛尘转身就走。

沈翼缓步跟宛尘身旁,坐上马车,才道:“公子,许公子只说约在酒楼,未曾讲明是哪一家。”

“无妨,我知晓他在哪,你先回去吧。”

“可是公子,万一出事怎么办?我跟着你更安全。”

“不必担心,他还欠我一顿饭。”宛尘摆了摆手,心底暗自补了句,当初虽推辞过,但是不吃白不吃。

街上车马往来,沿街酒楼人声鼎沸,食客三五成群围坐桌前,谈笑风生,喧嚣不绝。宛尘避开拥挤大堂,径直走上二楼。

熟悉的雅间,熟悉的人。

许氏独自坐在桌前,桌上只摆着两只空置白瓷茶盏,再无其他吃食。

见宛尘进门,许千淮抬眼,唇角扬起温和笑意:“阿宛,你来的倒是早。”

宛尘落座在许氏对面,语气平淡:“你不说要请我吃饭吗,许千淮?”

许千淮一愣,面上闪过一丝惊讶,倒是没想到宛尘还能记得这个名字“我以为你并不想和我一起吃饭。”许千淮为宛尘斟茶“你记忆恢复了?”

宛尘轻轻摇头“没,不过是当年学宫一别,许氏因叛国被抄家,西域又莫名多了个姓许的年轻‘贵客’而已。猜的。”

许千淮浅笑着将斟好茶水的杯子推到他手边:“你记错了,当年我们并非学宫一别。”

先前沈翼同他提过,这位西域“贵客”有三分像楚念。宛尘端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抬眼不动声色反复打量许千淮的面容,愣是没看出来那点像楚念。

许千淮抬眸,恰好与宛尘频频打量自己的视线对上,眉梢一挑,出声发问:“你总盯着我的脸做什么?”

宛尘:“……”

显然是被发现了,这人察人眼力倒是敏锐,难怪当年那个小矮子如今能成为西域的“贵客”,倒也算合理。

他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略带戏谑的弧度,笑道:“你脸长的不错,我挺喜欢的,不如把这张脸皮扒下来送我?”

“是吗,那真是荣幸了,可惜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做完,我的皮任凭你扒。”许千淮笑容不减十分从容,全然没被宛尘吓唬到。

宛尘脸上笑意淡去,指尖弯曲,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木桌,语气恢复平静:“你真没意思,直说吧,寻找我过来所谓何事?”

许千淮收敛几分散漫,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放轻:“自然是一桩关乎你的大事,你知道令你失忆的毒是谁制的吗?”

宛尘平静地看他

许千淮道:“是我师父,先帝曾经的挚友,前太医院院使,邹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