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
周六早晨,沈清让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江屿。他不认识这个人。沈清让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电话,声音带着没睡醒的沙哑:“喂?哪位?”“沈哥!是我!江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活力四射的年轻男声,音量大到沈清让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我哥说你今天有空,我来找你玩!”沈清让的瞌睡瞬间醒了一半。江屿?江行的弟弟?他坐起来,皱着眉头问:“你哥说我今天有空?他怎么知道的?”“他猜的!”江屿理直气壮,“反正你今天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来找你呗!我请你吃饭!”沈清让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对方那股热情劲儿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推脱。“……行吧。地址我发你。”半小时后,沈清让在小区门口见到了江屿。年轻人穿着一件白色卫衣,背着双肩包,站在一辆亮蓝色的跑车旁边,看到沈清让出来,远远就朝他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小太阳。沈清让走过去,打量了他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两兄弟在长相上确实是一个妈生的。眉眼轮廓有五六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如果说江行是一座移动的冰山,那他弟弟就是一座行走的小火山。“沈哥!”江屿热情地迎上来,“你想吃什么?我请客!火锅?烤肉?日料?随便选!”沈清让被他这股热情冲得有点招架不住:“……火锅吧。”“好嘞!上车!”两个人驱车来到一家重庆火锅店,正值午餐高峰期,店里人声鼎沸。江屿显然提前订好了位置,服务员直接把他们领到了二楼靠窗的卡座。锅底端上来,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的香气扑面而来。江屿熟练地往锅里下菜,一边下一边念叨:“毛肚涮十秒,鸭肠涮八秒,黄喉稍微久一点……”沈清让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哥知道你来找我吗?”江屿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涮毛肚:“不知道。他今天去公司加班了,我就偷偷溜出来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请我吃饭。”江屿抬起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我哥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沈清让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为什么这么问?”“他上周打电话问我,如果一个Alpha对一个Omega的信息素产生超出常规的反应,一般是什么原因。”江屿放下筷子,一脸严肃,“我问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他直接把电话挂了。”沈清让的筷子差点没夹住那片毛肚。他低头假装专注于食物,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那你觉得是什么原因?”“还能是什么原因?要么是易感期到了,要么就是喜欢人家呗!”江屿大大咧咧地说,然后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沈哥,你跟我哥走得近,你有没有发现他最近有什么异常?”沈清让心想:他上周咬了我的脖子,这算不算异常?但他面上只是淡定地摇了摇头:“没发现。你哥那个人你也知道,脸上永远一个表情,谁能看得出他在想什么。”江屿叹了口气,靠回椅背上:“也是。算了,不管他了。来来来,吃肉!”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江屿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什么叫“年轻人的胃口”。他一个人干掉了三盘肥牛、两盘毛肚、一盘虾滑、一份脑花,外加两份红糖糍粑。沈清让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平时吃不饱吗?”“我运动量大嘛!”江屿拍了拍自己的腹肌,“每天训练四个小时,不吃这么多顶不住。”沈清让好奇地问:“你做什么运动的?”“综合格斗。”江屿咧嘴一笑,“业余选手,打过几次省级比赛,拿过两个冠军。”沈清让肃然起敬。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发现对方的手臂上确实有着结实的肌肉线条,卫衣下面隐约能看到宽阔的肩膀轮廓。“那你将来打算走职业路线吗?”江屿挠了挠头:“还在考虑。家里希望我找个正经工作,但我自己喜欢打拳。我哥倒是没反对,就说让我自己想清楚。”提到江行的时候,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亲近和依赖,和沈清让印象中那个冷冰冰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沈清让忽然有些好奇:“你和你哥关系很好?”“还行吧。”江屿笑了笑,“他比我大好几岁,小时候爸妈忙,基本都是他在带我。他虽然表面上冷冰冰的,但其实很靠谱。我闯了什么祸,他都会帮我兜着。”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话太少,有时候想跟他聊聊心里话,都不知道怎么开口。”沈清让默默地听着,没有接话。他认识的江行,是那个在会议室里咄咄逼人的对手,是那个在电梯里冷静果断的Alpha。但他从来没有想过,那个男人还有一个会为他操心的弟弟,有一段他没有参与过的、作为兄长的过往。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你一直以为某个人只是一座冰山,却忽然发现水面之下还有一大片你没有见过的风景。吃完饭,江屿抢着买了单,然后送沈清让回家。临别前,他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纸袋,递给沈清让。“这是什么?”“我哥让我带给你的。”江屿挠了挠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他说你上周分化之后身体还在适应期,让我顺路买点维生素和补剂给你。我也不知道具体要买哪种,就让药店店员推荐了几种常见的。”沈清让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里面装着几瓶复合维生素和Omega专用营养补充剂,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他沉默了几秒。“……替我谢谢你哥。”“你自己跟他说呗!”江屿笑着挥了挥手,钻进车里,“那我先走了!下次有空再一起吃饭!”蓝色跑车轰鸣着驶离,很快就消失在道路尽头。沈清让提着那个纸袋站在小区门口,低头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天空。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备注为“江行(死对头)”的对话框,输入了一行字:“东西收到了。谢谢。”他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又删掉,重新打了一遍:“维生素收到了,有心了。谢谢。”然后又删掉。他想了想,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了。”发送。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提着纸袋往家走。走了几步,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江行(死对头):嗯。沈清让盯着那个“嗯”字看了半天,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然后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在笑,连忙把嘴角压了下去。他加快脚步走进单元门,决定回家之后好好研究一下那些维生素的说明书。一定是瓶子上的字太小了,看得他眼睛花了才会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