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看着你进去
期末的日子被密密麻麻的课业切割得支离破碎。复习资料堆积成山，小组任务接踵而至，时间被拆分得七零八落。
曾经睡前碎碎念的分享、日常琐碎的报备、隔着屏幕的晚安问候，在日复一日的忙碌里慢慢变少，聊天框越来越安静，两个人之间，悄悄生出一层疏离的薄纱。
夜晚的晚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吹动陆执额前的碎发。他独自立在餐馆门外的路灯下，隔着一层氤氲的玻璃，清晰地看见屋内热闹的光景。沈屹坐在人群之中，眉眼柔和，和身边的同学谈笑风生，神态松弛又自在。
陆执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长久积攒的委屈、落空的期待，还有日渐变淡的亲密落差，沉甸甸积压在胸腔，闷得他心口发堵。
沈屹无意间抬眼，视线猝不及防撞上路灯下陆执孤峭冷清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猛地僵住，他匆忙同身边的同学低声致歉，推门快步走了出来，脚步带着几分慌乱的局促。
沈屹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陆执的手腕。
陆执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避开了这份触碰，脊背绷得僵直，眉眼覆上一层冷冽的疏离。
“别碰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强硬。
“我不是故意爽约的，小组集体聚餐安排，我推脱不开。”沈屹蹙起眉，语气急切地辩解。
陆执抬眸看向他，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失望：“这套说辞，我已经听腻了。这段时间我们课业都繁重，我不是不懂忙碌的滋味，可我们之间的交流，是一点一点慢慢变少的。”
沈屹张了张嘴，一时语塞，找不到合适的话来辩驳。
“我隔着屏幕积攒了许久的期待，把满心的热情都留给你，可到头来，你的笑意、你的空余时间，都分给了身边触手可及的旁人。”陆执的声音微微发颤，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忙从来不是万能的借口，沈屹，是你的心思，慢慢偏移了。”
“我和他们就只是普通同学。”沈屹低声反驳。
“同学，就能挤掉我们早就敲定好的约定？”陆执上前半步，目光沉沉锁着他，心底的悲凉漫了上来，“多可悲，在你心里，我排在了你的同学后面。你总说你忙，从早到晚，忙到抽不出一分钟，认认真真跟我解释一句失约的缘由。
临近期末我这边课业压力也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硬生生熬夜加班赶完了全部任务，特意腾出整块、完完整整属于你的时间，只想我们好好在一起，我感觉我们太久没好好聊聊了！可我枯等一天，你发来的答复，连二十个字都凑不齐。”
沈屹眉头拧得更紧，指尖攥在一起，语气仓促焦灼：“我不是存心敷衍你！聚餐的场合人多眼杂，我不方便拿着手机长篇大论跟你细说缘由！”
“沈屹，我了解你，方不方便，从来只看你在不在意。”陆执的语调陡然沉了几分，强势又锐利，眼底裹着寒凉的失望，声音又哑又重，“围着同学说笑闲谈的时候，你谈吐从容，笑意舒展松弛，偏偏挤不出短短片刻，认认真真给我一句郑重的交代？”
“那是公开的集体场合，和我们私下相处本来就不一样！”沈屹的声音绷得很紧，带着无措的焦躁，“我对你的心意，从来和对普通同学不一样。”
陆执偏过头，心口闷得发疼，语调彻底冷了下来：“心意，我只相信我实实在在感受到的。我来找你时还想着，既然我的阿屹很忙，那我主动过来找你。周末两天，总能挤出只属于我们二人的时间。沈屹，我是真的以为你被课业缠得分不开身，我现在看见了，你确实忙。”
沈屹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浓重的愧疚席卷而来，肩膀微微塌下去，语气无力又低沉：“我承认是我疏忽了，是我粗心，没顾及到你的情绪。”
“一次是疏忽，次次都是疏忽呢？”陆执的语调一点点冷透，周遭的氛围压抑得让人窒息，睫毛轻颤，压下眼底泛红的酸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没考虑到，只不过是你现在不在意我罢了！你之前和我说过本能偏爱，下意识在乎！这并不是多深奥的事情。
期末，你亲眼见过我的工作强度，我又能轻松到哪里去！我拼尽全力挤出时间奔赴你，我一个人枯坐等待的那些漫长时刻，沈屹，你在干嘛？”
沈屹瞬间失语，张了张嘴，喉间发紧，半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口。
他期末课业繁重是真的，可他没法否认，自己下意识优先了近在眼前的热闹，怠慢了跨越距离奔赴而来的陆执，任由忙碌和细碎的日常，冲淡了两个人原本紧紧捆绑在一起的联结。
看着他沉默无言的模样，陆执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光亮，缓缓熄灭。晚风擦过他的肩头，他凝望着眼前这个心心念念许久的人，声音轻得缥缈，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原来偏爱和例外，真的会过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一字一句，坚定又执拗：
“沈屹，我偏执，强势，我学着改变、学着纵容，是因为我想守住我们之间那份彼此默契、互为优先级的感情！可是既然你先退了，我守着这副空壳还有什么意义。你眼里容不下沙子，我也是。”
陆执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段距离，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
“不早了，你回去忙吧，我还有事。我回去了，这一次，我看着你进去。”
周遭陷入死寂。
晚风卷着街边远处的喧嚣淡淡飘来，两人近在咫尺，中间却横亘着一道被忙碌、疏远、迟疑堆起来的，再也跨不过去的隔阂。
沈屹定定望着陆执苍白执拗的侧脸，指尖悬在半空，伸出去，又无力地收了回来。心底翻涌着后悔、慌乱与挽留的冲动，却被此刻僵持的气氛困住，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谁都没有再开口，谁都没有率先低头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