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他哥被女知青缠上了
“我在……学习!”
肖战声音压得很低,但眼睛亮得吓人。
“先生以前是大学里的教授,被下放过来的,他没人管,一直让住这儿。
我前几年进山摘果子迷路走到这儿碰上他的,他一个人在这很可怜的……
我就……隔三差五给他送点吃的,后来他就教我念书……”
王一博一直不吭声,肖战害怕了,猛地凑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王一博的鼻尖:“你不知道,先生讲的东西可厉害了!我以前在学堂里念到了初中,后来推荐上高中。
可名额被人占了,我爹是大队长也争不过。
我就回来挣工分了……
你失忆了,估计也不清楚……
反正,先生说我底子还行,现在跟着他学了好些东西,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不该说的,猛地闭嘴。
王一博看着肖战。
肖战紧张的鼻尖上沁着一层薄汗,眼睛因为激动亮得惊人。
肖战凑得实在太近了,说话的气息全扑在王一博下巴上,热热的,带着苞谷面糊糊和野果子的甜味儿。
王一博呼吸之间,吸进鼻腔口,耳朵尖慢慢红了。
他有些狼狈地移开了一点目光,喉结动了一下,闷出一句:“能学东西是好事。”
肖战嗯了一声,也松了口气。
他捡来的弟弟,就是个靠谱的!
一定不会打小报告的!
不过看着王一博脸色不对劲,肖战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掰回来。
诧异了,“你怎么耳朵红了?是热了吧?你是不是一路跑过来的?”
肖战的拇指蹭过王一博的耳廓,手心贴着他发烫的脸颊,满眼关心。
这下子,换王一博僵住了。
老先生站在桌边,眯着眼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慢悠悠地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嘴角勾起来,没说话。
肖战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摸王一博的脸:“又不吭声了?我问你话呢,怎么脸也很烫!你说你找我干嘛?我又不会丢……”
“哥。”王一博把他的手腕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声音有点闷,“先生看着呢。”
肖战猛地回头,看见老先生正笑眯眯地望着他们,“先生……这是……我弟……他来找我……”
“嗯,看出来了。”老先生把眼镜扶正,“战儿,你这位弟弟,认识字?”
肖战赶紧点头:“认识!先生你不知道,我教他,一教就会!”
沈和硕就是教肖战学习的老先生,他早听过肖战家里住进了一个远房堂弟。
肖战有事没事,找机会,找他学习的时候,都会给他叽里呱啦的讲他的弟弟多好看,多能干……
王一博被肖战拽到桌子前面。
肖战让王一博显摆显摆。
王一博拿起炭笔,写写画画。
老先生低头看了一眼报纸上的字迹,眼睛亮了,这字写的真俊。
他抬头仔细打量了王一博一番,“你学过?”
王一博迟疑了一下:“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沈和硕问了问,肖战解了惑,“先生,我弟弟他伤了脑袋,失忆了!”
老先生嗯了一声,没有深究,拿起炭笔在报纸上写了一道微积分题,推到王一博面前,让他做。
王一博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木炭,在下面写起来。
一步步推导,没有犹豫,字迹工整漂亮。
老先生的眼睛越来越亮,等王一博写完最后一个数字,他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桌子。
“你这功底,至少是大学预科的水平。”
“可是……下放的高中生、大学生我都见过不少,你这人……看着年纪也不大……”
肖战也对王一博会这么难的题,感到惊讶,不过更多的是开心,忙不迭问,“先生您看他写得对不对?”
老先生点了点头:“对,全对!而且他比你快了三倍不止。”
肖战扭头瞪了王一博一眼:“你以前肯定是个读书种子!比我厉害这么多……不行,你以后空了,得跟我一块儿来学!
先生一个人教我也累,你来了正好!你要是想起来更多,就教教我!”
王一博还没来得及说话,肖战已经把他按坐在地上了。
自己紧挨着他盘腿坐下来。
“先生您继续讲,刚才那道积分题……”
老先生含笑坐下来,捏着木炭继续在报纸上写。
肖战凑过去看,脑袋往前面探,肩膀自然地靠在王一博身上,胳膊肘抵着他的胳膊。
王一博坐得很直,一动不动。
肖战的体温透过衣裳传过去,热烘烘的。
肖战的头发丝扫在王一博脸颊上,痒痒的,王一博微微偏了偏头,又没躲开。
等到让他们动笔时,王一博耐心指导。
“你看这里,这一步可以直接约掉。”
他尽量让自己的手不碰到肖战的手。
但还是碰到了。
不过指尖擦过手背,飞快地收回来。
肖战浑然不觉,整个人往他那边又倾了倾:“你说的,哪一步?”
“这个。”
“哦!对!我怎么没看出来!”
他偏头看王一博的脸,呼吸扫在王一博颈侧。
王一博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从耳尖蔓延到耳垂,在破屋子里昏暗的光线下都看得出来。
肖战终于注意到了。
“你怎么又红了脸?”他伸手碰了一下王一博,“好烫的!你是不是发烧了?还是你前几天着凉了,没好全……”
“没有,你听课。”
老先生低着头,镜片后面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最后想到了什么,他轻咳了一声,把报纸转了个方向。
“战儿,你来看这道题。”
“来了来了!”肖战立刻被吸引过去,脑袋凑到报纸前面,手指点着上面的数字念念有词。
王一博悄悄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刚才碰到肖战手背的那一小块皮肤,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他心里怪怪的,说不出来啥感觉,闷闷的,堵堵的,总之酸酸涩涩地,跟夏天没熟透的李子味道差不多。
老先生抬眼,从他这个角度正好看见王一博微红的侧脸和垂下去的眼睫。
他手里的木炭停了停,脸色浮起一丝不悦,很快收敛,继续写起来,什么都没说。
肖战之后算题,越算越兴奋,忽然一把抓住王一博的手往报纸上按:“你帮我算算这个!我怎么推都不对!”
王一博猝不及防被他攥住手,整个人僵了一下。
低头看的时候,肖战的手指正扣着他的手腕,五指收拢,热乎乎地贴着他的腕骨。
他抽了一下没抽出来。
“你别动呀!”肖战把他的手按在报纸上。
王一博只好就着这个姿势,拇指夹着木炭在报纸上写。
肖战凑得很近,下巴几乎搁在他肩膀上,呼吸一阵一阵打在他耳根。
老先生的眼镜片后面,脸色晦涩不清,可想着自己如今的身份和情况,很快把目光收回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去。
下放的人一批一批来,又一批一批走,有些人调回去了,有些人去了别的地方,只有他还在这间破屋里,只有战儿对他有好心。
他还是明哲保身吧!
少说话,多吃饭,把身体养好,才有希望回去。
*
转眼之间,西北的风一刮,冬天来了。
王一博在红星村的日子算是扎了根。
这些天,他心里很不痛快。
他哥被一个女知青缠上了!
这是女知青,就是肖战听肖建设吩咐,去接的知青,其中那个差点弄丢的那个林晓梅。
可能因为曾经弄丢过这人,肖战对林晓梅态度会好点。
这点让王一博很生气。
不过让王一博高兴的是,他哥是个木头疙瘩,对林晓梅的各种接近,压根没往别的上头想,这点倒是让王一博,还算满意。
林晓梅又一次来肖战家的时候,肖战正蹲在院里劈柴。
入冬的柴火要多劈点儿,得劈够一整个腊月用才行。
肖战抡着斧头一下一下地剁,脖颈累出了一层汗,他随便擦了一把,继续忙和。
林晓梅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罩衫,头发编成两根大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系着,到了肖战家院门口,就娇滴滴的喊,肖战哥~
肖战把斧头往木墩上一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扭头过来,脸色不太好。
主要林晓梅隔三差五的来找他,他也真的觉得这人有点烦。
“林同志,你又来了?说吧,这回又是啥事?”
林晓梅抿着嘴笑,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确良手帕。
白底的帕子,印着浅蓝色的小碎花,很清新很漂亮。
“肖战哥,我上县里多扯了一块布,想着你成天下地干活,擦汗用得着,你拿着!”
肖战接过来展开看了看,嘴角勾起,扭头就往屋里喊了一声,“一博,出来接着。”
王一博从屋里走出来,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肖战把手帕扔过去,他抬手接了,攥在手里没动,眼睛落在林晓梅身上,直勾勾地瞥了一眼。
林晓梅的笑僵了一下,肖战哥这个弟弟瞧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
一双下三白的眼睛直勾勾的,剜人一眼跟刀子似的,让人莫名觉得瘆得慌。
肖战一看自己弟弟不高兴了。
暗叹他这借花献佛又做错了?
这帕子挺好看的,一博咋看不上?
肖战寻思着,立马从王一博手里把帕子拿过去,还给林晓梅。
“这手帕城里也得要布票吧,林同志你自己留着用,我们乡下人粗皮糙肉的,用啥都一样的!”
“就是给你的!”林晓梅又笑起来,“肖战哥,你上回说帮我跟小队长打招呼的事……”
“哦……对。”肖战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我跟王叔说了,入冬了,让他另外安排你点别的轻省活计,反正不让你干重活,你也手巧,计分也一样。”
林晓梅脸上的笑这次是真的挂不住了。
这明摆着是推辞……
她一个城里来的知识青年,高中毕业,跑来找他,不是只图谋一个轻省的活计。
虽说她是京城来的知青,其实也就面子上风光,可心里苦啊。
爹娘供她读书,图的是她长得好,将来,嫁好点儿,好拉扯底下的八个弟弟。
家里统共就两间屋,回去连个炕都摸不着。
红星村再穷,好歹能有自己一铺炕。
肖战是大队长的独苗。
至于,王一博,她找人问过了,不过是肖家出五服的表弟,算是寄养在肖战家的,不算正经家里人。
估摸着几年后,王一博就得回自己家。
她攀上肖战,以后全是好日子!
公公是大队长,婆婆出了名的和气,家里独苗一根,也没有妯娌姑子搅扰。
肖战这家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人家。
不过她是女同志,心里再中意也不能上赶着……
不然叫人知道了戳脊梁骨,丢了好名声。
只能有事没事求肖战帮个小忙。
再拿着谢谢肖战的由头,送点东西。
这么慢慢处着……
林晓梅觉得自己长得又不差,拿下肖战不过是时间问题。
可努力这么久,林晓梅觉得肖战真的不好拿下。
他好像缺根弦~
张口闭口不是他弟弟,不然就是说几句,他有事,给她下逐客令。
林晓梅攥了攥衣角,又说:“肖战哥,我其实……我想问问,你有没有门路,让我去大队部,干个文书啥的……”
肖战愣了下,差点开骂了。
不过肖战是个体面人,对面又是个女同志。
张秀美打小就教肖战,对女同志说话不能重了,要有教养。
肖战压了压火气,“林同志你刚来不久,好多事还不熟,大队部那边……其实……”
“我认字,我在学校成绩好,我可以……”
肖战打断,“你跟妇女队先干着,回头有缺了我帮你问问。”
肖战说这话的时候,气不顺一直站着的王一博忽然不知道咋地,拎起门边的铁锹往外走了。
林晓梅还在说话了,肖战见王一博走的飞快,冲着王一博那个背影喊着,“你干啥去?”
“上工。”
这两个字,硬邦邦的,一听就生气了。
北风正好刮过来,肖战冒汗的脖颈被这么一吹,冷嗖嗖的,缩了缩脖子。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攥着的手帕,他把手帕再次递回去,“林同志,这手帕你拿回去,我弟弟他不喜欢,你自己留着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