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垫

清晨醒得早，天光浅浅漫进房间，陆执刚微微翻身，后腰一阵牵扯的酸麻，下意识轻嘶了一声。

身侧睡得迷迷糊糊的沈翊瞬间醒透，睫毛猛地颤了两下，立刻撑起上半身，伸手虚虚扶在他腰后，眼神一瞬绷紧。

“是不是又疼了？”

他嗓音还裹着刚睡醒的沙哑，不等陆执应声，就轻轻扶着人的肩，让他慢慢平躺好，自己侧身贴过来，手掌隔着薄睡衣，小心翼翼按揉那块发硬的地方。动作轻缓，指尖一点点推开紧绷的肌肉，是日复一日记在心里的轻重分寸。

“没事，醒的时候动急了。”陆执侧过头，目光落在少年认真垂着的眉眼上，指尖不自觉抬起来，顺着他耳侧的碎发轻轻捋了捋，“吵到你睡觉了。”

“听见你动静就醒了，哪里睡得着。”沈翊抬眼望他，指尖依旧贴在腰上慢慢碾，“前几天跟你说久坐要起身，你白天倒是听话，可夜里睡姿不注意，照样落得酸痛。”

语气里带着一点嗔怪，手上力道却放得更柔，半个身子顺势贴过来，胸膛轻轻抵着陆执的后背，牢牢挨着不肯分开。

陆执任由他靠着，反手握住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十指交扣放在腹间。

“夜里伏案改完卷子，累得沾床就睡，哪里顾得上调整姿势。”

沈翊沉默片刻，松开手下床，走到衣柜旁翻找。没过一会儿抱着一块厚实柔软的棉垫走回来，垫在陆执腰下，高度刚好托住腰椎，缓解悬空带来的酸胀。

“以后睡觉就垫着这个。”他跪坐在床边，伸手按了按软垫确认位置，“白天在办公室我没法时时刻刻盯着你，夜里总得让你睡得舒服些。”

陆执低头看着那块崭新的棉垫，心底软得发暖。前几日闲聊随口提过一句平躺腰下空着难受，他自己转头就忘，倒是沈翊默默记在了心里，悄悄备好。

“什么时候准备的？”

“前几天午休出去买的，一直放在柜子里没拿出来。”沈翊俯身，额头轻轻蹭了蹭陆执的小臂，亲昵的动作自然而然，“想着等哪天你夜里再疼，就能用上。”

陆执收紧交握的手，微微用力把人拉到床边贴近自己，鼻尖擦过他的鬓角。

“事事都记着我。”

“不然呢。”沈翊弯了弯眼，顺势躺回床上，紧贴着陆执身侧，一条腿轻轻搭在他小腿上，整个人缠上来，“你的一点不舒服，我都记着。”

两人静静依偎片刻，沈翊忽然想起白天校园里的光景，低声开口。

“今天上午有公开课，你要站整节课，之后还要接待听课的老师，怕是没多少空隙歇一歇。”

“确实耗人。”陆执轻叹，指尖顺着他后背慢慢摩挲，“一站就是一两个小时，腰免不了要遭罪。”

沈翊眉头微蹙，心底莫名闷了一下。一想到一整天只能远远看着，不能上前递水、不能替他揉一揉，心底就空落落的。可他没有多说什么酸涩的话，只是伸手摸向床头柜，拿出一小盒奶糖塞进陆执的掌心。

“随身带着，站得乏了就含一颗。下课趁着旁人不注意，多扭扭腰活动。”

陆执把糖盒收好，指尖捏了捏少年的脸颊。

“倒是你，上午两节连堂数学，难度大，别硬撑着熬，课间趴在桌上歇会儿，我放在你课桌抽屉的糖记得吃。”

沈翊点头，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那块棉垫旁，牢牢贴着他。

“我不用你操心，你顾好自己就行。公开课人多，一堆老师围着你，我看着心里不舒服。”

话说得直白，没有遮掩心底的介意。

陆执低低笑出声，抬手稳稳抱住他的后背。

“我心里也一样，看见你课间和同学扎堆说笑，总忍不住多看几眼。”

晨光慢慢变亮，两人没有再多言语剖析心底的情绪，只是安安静静贴在一起，肢体缠绕，指尖相扣。那些藏在骨子里的在意、介意与牵挂，全都融在晨起这一段细碎温柔的相处里。

沈翊又伸手，隔着软垫轻轻揉了两下陆执的腰，确认他没有不适，才不舍得松开手。

“起床吧，我去煮点热粥，垫着胃，今天站一天也不至于发虚。”

他起身前，还不忘伸手把棉垫调整得更贴合陆执腰背，细致妥帖，一举一动全是藏不住的惦记。

陆执躺在床上，望着少年走向厨房的背影，指尖轻轻抚过身下柔软的棉垫。一室安静，粥锅慢慢泛起细微的咕嘟声，暖意漫满整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