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糖
午休时段办公室人来人往,到处都是交作业、问问题的学生,陆执被围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红笔不停讲解,时不时下意识直一下腰,隐忍的酸胀藏在细微动作里。
沈翊抱着习题册站在门外走廊,隔着玻璃窗静静望着里面的人。他不能进去,连多停留都容易引人闲话,只能靠在栏杆上,指尖攥紧口袋里装软糖的小铁盒。那是前一晚特意分装出来的,一半留给陆执上班提神,一半自己揣着。
骨子里的不安悄悄往上冒,看着一堆学生围在陆执身侧,少年喉间微微发紧,占有欲压得心底发酸。可他不会闹,眼下没有半点矛盾,所有尖锐情绪只会转化成藏不住的心疼,眼睁睁看着陆执久坐弯腰,却半步都走不进去。
预备铃响起,办公室的学生一哄而散,走廊瞬间安静。沈翊掐准空档,脚步飞快溜进办公室,径直走到陆执桌边,动作干脆利落,把铁盒里大半糖果倒在他桌面一角。
陆执抬眼,看见是他,紧绷了一上午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桌面堆起的糖粒:“午休时间跑过来,不怕被其他老师看见?”
“就两分钟,没人注意。”沈翊身子微微倾向桌子,刻意拉近距离,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清,“我看你一上午没歇过,腰肯定又僵了,吃糖能稍微缓一缓乏。”
他说话时,手肘无意识抵在桌边,一点点往陆执手边挪,膝盖轻轻蹭到对方的腿,是控制不住、下意识想要贴近的本能。
陆执任由他挨着,拇指捻起一颗奶糖,指尖顺势擦过沈翊露在桌沿的手背。同样偏执的心思藏在眼底,一上午隔着窗户遥遥相望,克制了无数次想伸手碰一碰他的冲动,此刻短暂独处,半点不愿放过亲近的机会。
“倒是你,昨夜等我到后半夜,今早早读频频走神,课间趴在桌上打瞌睡。”陆执语气里裹着淡淡的心疼,“我路过你们班看了好几次,看着都揪心。”
沈翊垂了垂眼,被戳中心事也不遮掩,伸手又往陆执手边推了推糖果:“我困一点没关系,课堂撑一撑就过去了。你不一样,腰伤熬不得,一坐就是几小时,没有东西垫着、没有人手帮你揉,只能靠糖稍微压一压疲惫。”
少年骨子里藏着强势,说起陆执的身体,语气带着不容敷衍的认真,可眼底软意又藏不住,矛盾又真诚。
“分得这么多给我,你自己不剩几颗了。”陆执扫了眼几乎空了大半的铁盒。
“我课间能回宿舍补觉,你不行。”沈翊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陆执后腰,隔着薄薄衬衫,力道轻得像羽毛,“我没法在办公室帮你揉,只能多留些糖给你,算是我陪着你的一点念想。”
这话戳中陆执心底同样的不安。他向来敏感占有欲重,白天师生身份横在中间,明明同处一栋教学楼,却要刻意疏远,这种看得见却不能相守的滋味,日日煎熬。
陆执放下笔,微微侧身,趁着办公室此刻无人,悄悄伸手握住沈翊戳在自己后腰的手腕,牢牢扣住不放。
“一整个上午,我总忍不住往走廊瞟,就盼着能看见你一眼。”他低声倾诉,克制了许久的贪恋尽数流露,“看见你安安静静站在外面,我心里又踏实又慌,踏实是能看见你,慌是怕有人看穿我们之间不一样的亲近。”
沈翊顺势往他身侧又靠了靠,半边肩膀贴着陆执的胳膊,手腕任由他攥着,指尖轻轻挠了挠陆执的掌心,黏腻又缱绻。
“我也是。”他抬眼直视陆执,直白袒露心底的执念,“每次看见一堆学生围着你,我都不舒服,我想独占你所有温柔,不想别人分走你的注意力。但我知道现在不行,只能忍着,等到晚上没人的时候,再好好挨着你。”
两人都藏着深重的不安与占有欲,只是没有矛盾冲突,所有酸涩、偏执全部化作双向的惦记,半点没有针锋相对,只剩恋爱脑式的彼此心疼。
沈翊怕耽误陆执下午备课,没敢久留,可松开手腕前,指尖反复蹭了蹭陆执的指缝,舍不得分开。
“下午每过一小时,记得起身站一站,别硬扛腰疼。糖果放在手边,累了就吃一颗。”
“记住了。”陆执指尖捏了一颗糖,悄悄塞回沈翊口袋,“留几颗给自己,犯困的时候含着,别硬撑着听课。晚上我尽量早点处理完试卷,不让你在校门口久等吹风。”
沈翊眼底瞬间亮起来,嘴角不自觉弯起,下意识微微俯身,飞快地、轻得几乎看不见地,用额头碰了碰陆执的小臂,一个转瞬即逝的亲密小动作,藏满无处安放的贪恋。
“我准时等你。”
话音落下,他攥着半空的铁盒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拐角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办公桌前的人,心底揣着细碎的甜,一上午的酸涩全都被抚平。
陆执看着桌角一堆奶糖,指尖轻轻摩挲糖纸,脑海里全是方才少年黏在身边的模样。白日所有规矩、距离带来的压抑,都被这一小盒分来的糖果冲淡。
一下午备课、批改试卷,每当后腰泛起熟悉的酸胀,他便捻起一颗奶糖含在嘴里,清甜漫开的瞬间,脑海里自动浮现沈翊满眼心疼的模样。原本枯燥疲惫的工作,因为这份独有的惦记,多了一层温柔的底色。
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陆执刻意加快手里收尾的工作,比往日提前半小时走出办公楼。校门口路灯下,沈翊早就背着书包等在原地,看见他的那一刻,原本略带焦灼的眉眼瞬间舒展,快步迎上来,习惯性牢牢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紧。
“今天怎么这么早?”沈翊声音里藏不住惊喜。
“答应了你,尽量不叫你久等。”陆执抬手,指尖摸了摸少年的发顶,口袋里掏出一小把奶糖,摊开掌心递给他,“白天你分了大半给我,我没吃完,留了些带给你。”
沈翊低头看着他掌心的糖果,心口软得一塌糊涂,伸手一把攥住陆执的手,连同糖果一起裹在掌心,十指紧紧相扣。
两人沿着校旁路沿慢慢往住处走,没有重复往日揉腰、熬到深夜的桥段,一路低声说着午休短暂相见的细碎心绪。沈翊一路反复叮嘱,让他白天多起身活动;陆执也一遍遍念叨,让他课间多休息,不要硬扛困意。
回到屋里,沈翊没有第一时间拉人揉腰,反倒拉着陆执坐在桌边,把两人手里剩下的糖果全部倒在瓷盘里,一颗颗分好,一半放在陆执公文包旁,一半收进自己书包。
“明天依旧这么分,你多拿,我少留。”沈翊侧头靠在陆执肩头,呼吸轻轻扫过他脖颈,“白天没法陪着你,糖果替我陪着你。”
陆执顺势揽住他的腰,将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少年发顶,心底满是安稳。他们骨子里的强势、不安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在没有隔阂的爱意里,全都变成这种细碎、温柔、时时刻刻惦记对方的小事,不用争执、不用拉扯,只是本能地心疼、本能地想要与对方共享一切。
“好,以后每天都分糖。”陆执低声应下,指尖轻轻顺着沈翊的后背,“白天借糖果思念彼此,晚上再好好相拥。”
屋内灯光柔和,瓷盘里奶糖泛着浅淡光泽,两个满心满眼只有彼此的人紧紧依偎,不用重复过往等候、揉腰的剧情,仅凭一份小小的糖果,道尽双向偏执又柔软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