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粥
清晨天光刚透过窗纱渗进屋里，屋内还留着昨夜没散尽的暖意。
陆执醒得比往常早，后腰残留着淡淡的酸胀，稍微一动，脊背便泛起熟悉的僵硬。他没敢大幅度翻身，怕惊扰身侧靠着的人，动作放得极轻，可身旁的沈翊还是瞬间睁开了眼。
少年原本枕在他胳膊上，听见细微动静立刻抬起身，睫毛惺忪地扑扇两下，视线第一时间落在陆执的腰上，伸手轻轻碰了碰他后腰的布料，语气裹着刚睡醒的沙哑心疼：“是不是又疼了？昨晚揉那么久都没缓过来吗。”
陆执侧过头看他，指尖顺着少年脸颊蹭了蹭，眼底带着歉意：“吵到你了？老毛病，不碍事。”
“怎么会不碍事。”沈翊干脆撑着身子坐直，半跪在床上，掌心隔着薄衣细细按压陆执酸痛的腰侧，力道放得轻柔克制，“昨天在办公室坐一下午，回来又改卷子到后半夜，腰怎么扛得住。我白天在学校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晚上多给你按一会儿。”
这话里的委屈不是闹脾气，是实实在在无力的牵挂。沈翊垂着眼，指尖认认真真抚平他腰背紧绷的肌肉，动作细致得不像话。
陆执反手握住他落在自己腰上的手，轻轻拉到怀里攥住，掌心裹着少年微凉的指尖：“倒是你，天天等我到深夜，第二天六点就要起床早读，睡眠根本不够。上次早自习我路过教室，看见你课间趴在桌上补觉，我看着都难受。”
沈翊愣了一下，抬眼望向陆执，眼底漾开一点软意：“原来你看见了。我没关系，课堂上撑一撑就过去了，你批改试卷要一直坐着，腰伤比我熬一点困难受多了。”
两人的心疼撞在一起，没有刻意煽情，句句都是悄悄记在心底、不曾说出口的细节。
陆执微微用力，把人往自己怀里带，沈翊顺势直接贴上来，胸膛紧紧靠住他的肩窝，脑袋埋在他颈侧，呼吸轻轻扫过皮肤，是刻进本能的黏腻依赖。
“等期末全部结束，我一定空出整段时间好好陪你。”陆执抬手顺着他后颈的发丝，低声安抚，“不用加班，不用核对成绩，每天准时接你放学，回来不用埋在试卷堆里。”
沈翊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手臂环住陆执的腰，生怕松开一点距离：“我不盼别的，就盼你不用这么累。每次看见你弯腰扶腰，我心里堵得慌，恨不得替你分担一点。可惜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给你揉揉肩、带点糖。”
“你陪着我，就已经抵得上所有东西了。”陆执轻笑，指尖捏了捏少年的耳垂，“要是没有你每晚等着、帮我舒缓筋骨，我恐怕早就撑不住这一堆工作。”
温存片刻，沈翊才不舍得松开环着他腰的手臂，穿鞋下床往厨房走。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煮点粥，空腹对你腰不好。”
陆执靠在床头，望着少年利落忙碌的背影，眼底满是柔和。
厨房很快传来轻微的水声，沈翊记得陆执胃浅，连日加班三餐不规律，特意淘洗软糯的小米，小火慢慢熬煮，中途反复掀开锅盖搅拌，防止粘锅。他还从储物柜翻出一小罐蜜渍红枣，切了几颗丢进粥里，清甜能暖胃。
等一锅温热的小米粥熬好，沈翊端着瓷碗走到床边，又拿了两个软垫垫在陆执背后，小心翼翼扶着他坐起身，生怕动作幅度扯到他的腰。
“慢点，别用力。”沈翊舀起一勺粥，吹到温热不烫口才递到陆执唇边，“红枣放得不多，不会太甜，暖胃。”
陆执张口咽下，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连日积攒的疲惫都淡了几分。
“一大早就让你忙活，我心里过意不去。”
“我愿意给你做。”沈翊蹲在床边，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勺子，一勺一勺耐心喂他，目光一瞬不瞬黏在陆执脸上，“平日里都是你操心我三餐，难得早上我能照顾你一次。”
陆执看着他眼底不加掩饰的在意，伸手轻轻托住少年的下颌，拇指缓慢摩挲他柔软的脸颊：“总觉得亏欠你太多，白天在学校，我们还要守着师生的分寸，连多说几句话都要顾忌旁人眼光。”
这句话戳中了沈翊藏了许久的心事，舀粥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我最难受的就是这个。明明就在同一栋教学楼，抬头低头都能看见，却不能像现在这样挨着你、碰一碰你。只能等天黑，所有人都走光，才能完完整整待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他放下勺子，干脆侧身坐到床边，紧紧贴着陆执的身侧，脑袋靠在他肩头，指尖紧紧勾住陆执的手指，十指相扣不肯松开分毫。
“白天看着你被一堆老师学生围着，忙前忙后，腰一直僵着，我站在走廊只能远远看着，连上前帮你揉一揉都做不到。”沈翊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藏不住的心疼，“只能憋着，等到晚上见面，才能把攒了一天的惦记都说给你听。”
陆执收紧交握的手，侧头抵了抵他的发顶，满心酸涩又柔软：“我何尝不是。上课余光总能瞥见窗外你的身影，课间你趴在桌上犯困，我想过去给你披件外套，也要顾虑旁人视线，只能硬生生忍住。”
“那不如我们趁着早饭，多靠一会儿。”沈翊得寸进尺地往他身上挤，半个身子都倚在陆执身上，黏得分不开，“再多黏几分钟，等会儿你要去学校备课，又要分开一整天。”
陆执任由他靠着，另一只手端过粥碗，主动舀起一勺递到沈翊嘴边。
“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沈翊张口吃下，眼底亮了几分，顺势咬住勺子边缘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小动作直白又缱绻：“只要和你分一碗粥，再简单都好吃。”
一碗温粥慢慢见底，两人始终紧紧依偎，肢体贴在一起，说不完彼此记挂的心疼。沈翊伸手再次覆上陆执的后腰，缓慢轻柔地按压，指尖认真摸索每一处僵硬的肌肉。
“今天在办公室别久坐，每过一小时就站起来走两步，别硬扛。”沈翊轻声叮嘱，语气像个操心的小大人，“我晚自习结束会准时在校门口等你，不管你加班到多晚，我都不走，回来我再好好给你按一遍。”
“知道了，都听你的。”陆执笑着应下，抬手抱住他，牢牢圈在怀里，“你上课也别硬撑，困了就趴在桌上歇几分钟，不用勉强自己强撑精神。要是实在熬不住，课间可以来办公室找我，我给你备着你爱吃的软糖。”
沈翊埋在他怀里轻轻点头，手臂用力回抱住陆执的腰，贪恋这份独属于二人的贴近。窗外晨光缓缓铺满地面，一室安静温柔，双向的牵挂与心疼缠在一起，每一句叮嘱、每一次相拥，都裹着化不开的黏腻深情。
分开出门前，沈翊还不忘把一小袋水果糖塞进陆执的公文包，指尖细细抚平包面布料，反复确认放稳妥，才依依不舍松开攥着包带的手。
“累了就吃一颗，记得想我。”
陆执把糖袋捏在手心，弯腰轻轻揉了揉少年的头发，眼底温柔盛满晨光：“时时刻刻都在想。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晚上见面。”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路沿之上，胳膊下意识紧紧相贴，一路低声说着互相惦记的细碎叮嘱，明明只是短短一日的分离，却像隔了很久一般，舍不得松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