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

着校旁路沿走回住处，屋内只开一盏暖黄台灯，柔和光晕铺满整张书桌。陆执弯腰收拢散落的试卷，身子刚向下一俯，后腰猛地扯出一阵沉钝酸胀，酸意顺着腰侧蔓延整条大腿，膝盖还留着浅浅红印，稍一屈伸便僵麻难忍，他单手撑住桌沿，停在原地缓了片刻。

沈翊端来两杯温水放在桌边，拉过矮凳紧紧挨着陆执坐下，温热手掌自然覆上他酸胀发胀的大腿，指腹缓慢打圈揉捏，一点点化开皮肉里淤积的僵硬酸痛。他半边身子紧贴着陆执，手臂下意识搭在椅背，隐隐将人圈在自己范围里，目光落在陆执脸上，唇角不自觉抿出一点浅软的笑意。

陆执浑身彻底放松，绕开模考、教研这类压抑琐事，随口说起方才路上的见闻。

“方才走回来路过路口杂货铺，看见一对素面白瓷杯，样式素雅耐看，我已经买好了收起来，改天拿给你，摆在桌前喝水正好。”

沈翊指尖轻轻碾过他泛红的膝头，手上揉捏的动作没有停下，安静听着，只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屋内储物柜的方向，很快又落回陆执身上。

晚风轻轻拂动纱帘，窗外只剩树叶沙沙作响，屋里全无往日争执对峙的紧绷氛围。久坐许久，陆执双腿不受控地微微发颤，他悄悄并拢膝盖，不敢大幅度屈伸，稍微一动，浑身筋骨都扯着细碎酸麻。沈翊掌心顺着膝盖缓缓下移，一路揉到紧绷发硬的小腿，指尖时不时轻轻蹭一下肌肤，贪恋这份真切的温热。

安静揉按半晌，陆执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疲惫无奈：“期末课时全部压缩，复习、阅卷一堆事堆在一起，之后我留校处理工作，大概率会经常很晚回家。你要是心里不舒服，直接跟我说，别独自憋着。”

沈翊闻言轻轻点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视线一瞬不瞬黏在陆执脸上，半点没有移开。

陆执撑着桌沿缓缓起身，打算整理摊开的笔记本与红蓝批改笔，刚站直身子，双腿骤然发软震颤，步子一时迈不开，僵在原地轻喘两声。沈翊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他的小臂，身体顺势贴近几分，安静等候那股发麻发虚的颤意缓缓褪去，才慢慢松开手。

缓过劲后，陆执缓步走到窗边收拢纱帘，小幅转动腰肢舒展筋骨，每一回扭转，后腰都牵扯着钝痛，动作放得格外轻柔。沈翊跟在他身后，双手贴上他僵硬的后腰，自上而下缓慢推揉，舒缓残留的酸胀。

两人并肩倚在窗台，望着楼下零星灯火闲谈，只聊街边糕点、精致小摆件，半句不提繁重工作与备考压力。聊起路口那家桂花糕小摊，清甜香气还萦绕鼻尖，陆执随口说下次路过可以多带一份回来。

闲话说完，陆执转身走向储物柜，想要叠好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弯腰瞬间腰腿积攒的酸胀再次翻涌，动作迟缓又吃力。沈翊上前一步接过衣物，一件件规整叠好，整齐码进柜格，免去他弯腰受累。

重新坐回椅子上，陆执拿起提前削好的苹果对半掰开，递一半清甜果肉送到沈翊手边。沈翊张口咬下一小块，随即侧过身，把剩下大半果肉往陆执唇边送，两人挨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

咀嚼间，沈翊忽然起身走到玄关矮柜翻找，拿出一小包包装精致的水果糖，轻轻推到陆执手边。

“晚自习囤的，酸甜解乏。”

陆执拆开一颗含进嘴里，清甜在舌尖漫开。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指尖无意识伸过去，顺了顺沈翊额前垂落的碎发。沈翊微微仰头，主动往他掌心蹭了蹭，眼底盛满温顺柔软。

窗外晚风一遍遍撩动纱帘，暖光把两人相依的影子揉成一团。谁都没有提及各自悄悄收好的物件，没有多余直白的剖白，只有下意识的贴近、无声的照料，一室安静温柔，暖意牢牢裹住小屋。

次日傍晚放学，校门口的人流渐渐散去，陆执抱着一摞批改完毕的试卷，站在老位置等人。

沈翊背着书包从教学楼快步走出来，目光一落到陆执身上，脚步不自觉加快，走到跟前时径直贴过来，胳膊紧紧贴着陆执的手臂。

“今天留在教室刷题了？”陆执腾出一只手，指尖自然搭在沈翊后颈轻轻碰了碰。

沈翊低低应了一声，视线落在那厚厚一沓试卷上。

“最近晚自习结束后，我得留在办公室核对统考成绩，往后没法准时过来接你。”陆执指尖轻轻摩挲着少年颈侧，声音放得很柔，“你不用特意等我，自己先回去就好。”

沈翊垂着眼，手指轻轻勾住陆执的袖口攥了攥，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两人顺着校旁路沿慢慢往住处走，街边杂货铺亮着暖融融的灯光，陆执目光短暂扫过橱窗，很快便收回，神色没有半点异样。沈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攥着书包背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路过卖桂花糕的小摊，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陆执停下脚步，买了一小块用油纸包好，塞到沈翊手里。

“路上垫垫肚子。”

沈翊拆开油纸咬了一小口，随即侧过身，把剩下大半递到陆执嘴边。陆执低头咬了一点，身侧的人顺势又往他身上靠紧了几分。

回到屋内，陆执把试卷全都摊在书桌上，弯腰整理的时候后腰骤然发酸，忍不住轻嘶了一声。沈翊见状立刻拉过矮凳坐到他身旁，抬手覆上他的大腿，熟稔地按揉起来。

掌心力道温和舒缓，一点点揉开连日劳累堆积的僵硬。陆执放松脊背靠在椅背上，侧头望着沈翊垂着的眉眼，看着看着，唇角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沈翊抬眼撞上他的视线，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膝盖，嘴角也悄悄弯出浅淡的弧度。

按揉片刻，沈翊起身走到玄关柜子旁翻了翻，拿出一小包包装精致的糖果，放在陆执手边。

“晚自习攒的。”

陆执拆开一颗含进嘴里，清甜在舌尖散开。两人安静依偎着，窗外晚风一遍遍拂动纱帘，一室温和安静，谁都没有多言各自藏起来的物件，只任由暖意静静裹住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