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故

小城巷子里昏暗潮湿，到处推满纸箱子。

日光已然沉暮，马路上只几辆外地车牌的车子，当地人民大多都是步行出门。

阮无言是这小县城里，芸芸众生中很普遍的存在——npc一样的人生，循规蹈矩，平平淡淡，无大风大浪，却也不曾闪耀。

阮无言下楼，打算买晚饭，上午躺了一天，也该进食了。

小县城烟火气最是浓郁，街坊邻居都是相互熟识的，有什么事招呼一声就是的。

阮无言去了他常去的一家馄饨店，喊着：“老板，老样子，加紫菜，不要香菜。”

晚间生意很好，老板无暇顾及，只吆喝着招呼人坐：“好，马上来！”

晚霞蒸腾着烟雾，那是万家烟火的人情味。阮无言如今最是贪恋这情味，也许是因为相隔甚远，故而显得尤为珍贵吧。

店中的餐桌不那么干净，净是些陈旧的污垢。阮无言也不觉得有什么，直接坐下。

馄饨还没上，他便单手撑着下巴，目光垂落，空落落的，也落不到实处。只是那么坐着，待着，好像与周围热闹的人群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屏障。

明明处于人群中，却游离于世界之外。

毕竟，阮无言已许久未享受过“情”的滋味。

等到李叔忙完，便亲自将馄饨端来，放到阮无言面前：“诺，快吃吧，又一上午没吃，是不？”说着，顺势坐在阮无言对面，“你也老大不小了，马上开学就大二了，一晃大学又毕业了，该学着照顾自己了，不能因为父母都不在了，就自暴自弃不是？”

李叔抄起不知何时拿来的酒，往嘴里灌了几口，拍了拍阮无言的肩膀，道：“李叔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父母啊，跟我也是很好的朋友。世事无常啊，上一秒还说要一起喝酒的朋友，下一秒就命丧黄泉。”说完，就起身，只留了一句，“吃完，拿杯水，就快点上去休息吧，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阮无言低着头，手紧攥筷子，像要把筷子捏断。

馄饨被一个个送入口中，汤却一滴未减，反而愈渐变多。

夜深，阮无言吃完馄饨，走出小店。抬头，看到万家灯火通明，却没有一盏是为自己而留的。

阮无言的19岁生日，恰逢过完年后第四周的周五，而那时，已然开学。

前一天晚上，阮无言还在宿舍同父母，视频通话，憧憬着明天的光景。

“幺儿，明天可是你19岁生日啊，哎呦，一眨眼么样长这么大咯，你可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呢！”

“我和你妈商量好啦，明天啊，你就在学校安心上课，下午我们就骑电动车去你学校，晚上我们在外面吃一顿，好好庆祝一下！我们家的孩子可不能比别人享受的差。”

“好！那我明天上课可都有动力啦！”

阮无言那时想，其实自己也算幸运了，即便只是最普通的人生，却拥有最无价珍贵的亲情。

阮无言生日那天，他一直嘴角带笑，一如春风拂面。

下午只有一节讲座，很早就结束了。

阮无言手捧手机，满心欢喜的坐在桌前，等待着父母的电话来临。

他也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一通电话。

楼梧走过阮无言身旁，看着他这副模样，笑着拍了下他肩膀：“怎么，等女朋友电话啊？”

“怎么可能，我又没有女朋友。是今天我生日，我爸妈要来这里看我！”

眼角是掩不去的笑意与幸福。

直到一通电话打过来，阮无言看也没看就接起：“喂，妈…”

“您好，是病人家属吗？病人在新鸿路遭遇车祸，现在正在抢救中…”

后面说了什么阮无言已听不清了，只能听到耳边嗡嗡的声音。

他踉跄起身，还差点被椅子绊倒，跌跌撞撞的冲出宿舍。

楼梧从阮无言接起电话时，就一直注意着，看到他狼狈的模样，拿起一旁的车钥匙，起身追了过去。

“无言，你小心点，你这样怎么赶的过去。我开车送你去吧。”

“好，好，你说得对。”言罢，阮无言跑到车旁，拉开车门，迅速坐了上去。

楼梧也分毫不敢懈怠，一脚油门冲出去，没五分钟就到了。